作者:桥上风景独好
由於手上沒有那麼多現金,他們找到投行質押了一批企鵝股票。
按照當時60港元/股的股價折價五成質押的,質押價格30港元/股,他個人一共質押了8000萬股。
根據股票質押貸款簽署的協議,警戒線是45港元,平倉線是39港元。
投行是絕不可能等到股價跌到30港元才進行平倉操作的,因爲在平倉過程中,大筆賣單拋售絕對會造成股價的進一步下跌,從而產生損耗。
所以,波尼馬這大半年來遭了不少的罪。
經常接到電話:我,高盛,轉股票過來!
就這樣,波尼馬走上了一條與很多A股上市公司大股東同樣的不歸路。
企鵝的股票質押率節節升高,看得港股散戶都爲波尼馬這位CEO捏了一把汗。
如今企鵝股價跌到了20港元左右,高盛等投行還算給面子,或者說放長線釣大魚,繼續給五成的質押成數。
因此,波尼馬一共質押出去了2.4億股,佔到了他個人全部持股的83.13%。
企鵝2004年上市的時候,波尼馬持有公司14.43%股權。
這些年由於他一直在減持企鵝股票改善生活,到2007年底的時候他對企鵝持股已經下降到了13.68%。
多年以後這個人們熟知的數字已經變成了百分之八點幾,與持股阿狸百分之六點幾的馬雲稱得上是一時瑜亮。
同時,企鵝每年都在增發股票激勵員工,總股本已經從上市時候的16.8億股變成了如今的18.18億股。
加上從夏景行手裏接盤的4000萬股,如今波尼馬共計持有企鵝2.887億股,佔企鵝總股本15.88%。
波尼馬總共持有企鵝不到2.9億股,卻累計質押出去了2.4億股,大股東累計質押率達到了83.13%,距離A股股民最恐慌的大股東質押率90%已不遠矣。
這種感覺要跑路的公司,進一步嚇到了恐慌的港島股民,助推了企鵝股價的下降。
這種斷人財路的不共戴天之仇,波尼馬怎麼可能放得下。
想到這,波尼馬端起桌上的威士忌,仰頭一飲而盡。
然後面色有些潮紅的他,惡狠狠的說道:“計算過沒有,股價跌到多少,我們就會爆倉?”
劉治平也端起酒杯,小酌了一口,然後才表情凝重的回覆道:“企鵝股價跌到13港元就要進行新一輪補倉,跌到10.8港元以下,全部都要爆倉,對企鵝的控制權可能都要丟掉。
當然了,平倉還掉股票質押貸款過後,或許還能剩點殘渣,但絕對不多,頂多只剩十之一二。
更大可能是什麼都剩不下,同時還要被投行討債。”
波尼馬咬緊了後槽牙,假如真出現了這種極端情況,他這個企鵝創始人變成了持股爲一兩個點,乃至持股爲零的光桿司令,那麼企鵝內部可能都要變天。
“假如真的爆倉了,還有沒有辦法繼續掌控企鵝?”
波尼馬就像是一個在牌桌上賭輸了大部分籌碼的賭徒,眼睛通紅的看着劉治平。
“唉,那就只有改制一條路可以走了,像隔壁菊花廠,創始人憑藉一兩個點的持股就能掌控企業。
或者改成同股不同權,A類股票,1股對應1票投票權;B類股票,1股對應50票或者100票投票權。”
聽到比常規B股10票投票權還要多出五倍、十倍的數字,波尼馬撮起了牙花子。
他默默地點燃了一支菸,吞雲吐霧一番後,頭腦漸漸開始冷靜了下來,問道:“你覺得MIH、IDG、君聯資本、弘毅投資、黎譯凱他們這些股東會支持改制嗎?”
“有點難!而且港股現在不支持AB股設計,只能選擇退市,然後重新去美國上市。”
劉治平面色沉重的看着額頭紋都擰成了一個川字形的波尼馬,遲疑了幾秒,最終還是說出了大實話。
如今企鵝的控制權,來自於波尼馬這個創始人所擁有的CEO和董事提名權。
在企鵝上市前夕,管理層曾和大股東MIH達成協議:公司CEO由創始人提名,CFO由大股東MIH提名。至於董事會成員,創始人一方提名人數和大股東MIH提名人數要相等。
如今的企鵝,波尼馬提名自己和劉治平,佔據了2席執行董事席位;
MIH提名了2名非執行董事;
另外還有5名來自外部的獨立非執行董事;
共計有9名董事。
波尼馬得以控制董事會的最關鍵設計,不單單在於董事會成員比例問題,還在於企鵝創始團隊與MIH做了進一步的約定:公司股東大會或董事會表決議案,必須由股東大會或者董事會出席投票,達到75%與會股東或董事投票通過纔算有效,而不是簡單的多數同意即可。
很多公司在股東大會投票表決時,簡單議案是50%以上同意就可以通過,特別議案是三分之二通過,而企鵝卻提高到了75%,這使得創始股東一方更加容易行使否決權。
比如說,波尼馬、劉治平本就佔據2席董事席位,兩人再從5名獨立非執行董事拉一人過來即可,就達到了三分之一反對。
但如果股票質押爆倉了,管理層持股大幅縮水後,那就很難再形成合計超過25%的持股場面了。
企鵝上市的時候,管理層持股合計曾高達37.5%,波尼馬與兄弟們改善生活減持過後也還維持在25%以上。
但這次踩到了夏景行給他們佈置的陷阱,一旦出現最壞的情況,很可能加一塊兒只剩幾個點持股了。
這樣的話,再次召開股東大會的時候,哪怕管理層、創始團隊集體反對,其他股東也能達成75%投票,繞過他們通過一些重要議案。
這意味着原本設計十分周密的制度,可能會因爲企鵝六虎的股票質押爆倉,出現一個巨大的漏洞。
好在波尼馬和劉治平足夠警醒,已經發現了這個漏洞,如今正在思考該如何補上。
劉治平突然拍了拍波尼馬肩膀:“別想那麼多了,股東們很快就要來了。
有任何困難和壓力,別一個人扛着,我們一起面對!”
看着劉治平臉上的治癒笑容,以及鼓勵的眼神,波尼馬心中一陣感動。
不管前路如何,還是有兄弟願意跟我一起扛的。
沒過多久,波尼馬和劉治平終於等來了一羣股東。
一大羣人中,除了老股東MIH派出的代表以外,還有黎譯凱、熊小鴿、閻炎、朱力南、趙令歡等一大羣買了遠景資本售出股票的新晉股東。
黎譯凱和熊小鴿算是二進宮了,兩人及背後機構都曾經在企鵝上市前選擇出售了全部的股票。
時隔多年重聚首,別是一般滋味在心頭!
第1202章 一步活棋
一番客套寒暄過後,劉治平像個大管家一樣招呼各位股東代表就座。
波尼馬站起身,臉色沉重的發表演講。
“今天召集大家過來,是爲了通知大家一件事情,企鵝離倒閉只剩6個月時間了……”
正在跟黎譯凱重溫舊情的熊小鴿面色一驚,想都沒想就飆出一句古言:“波尼何出此言?”
波尼馬神情肅穆,冰冷的眼神掃過在場的每一名股東代表,淡淡道:“我不是在開玩笑,留給企鵝的時間不多了,就半年窗口期。
如果在未來半年時間裏,企鵝無法在遊戲業務和社交業務完成一些大的突破,到時候海內控股集團將對我們形成全方位的戰略包圍!企鵝將徹底走向衰敗!”
這話說的太嚴重了,直接給熊小鴿整不會了。
黎譯凱表情淡漠的說道:“海內控股集團,就夏景行在內地創辦的那家社交媒體對吧?”
波尼馬轉過頭看着黎譯凱,回道:“對,他們現在上升勢頭很猛,網絡遊戲業務直追龍頭盛大,社交業務也向我們發起挑戰,在逐步蠶食我們的活躍用戶。
如果海內網、微博、MOMO語音等社交矩陣搭建起來,那就是一箇中國版的臉書!
而且比美國臉書還多一項現金奶牛業務——網遊!
到時候,他們左手握着中國幾億互聯網用戶,右手抓着全中國最賺錢的網絡遊戲。
什麼阿狸、百度都追不上他們,會成爲中國最大的互聯網產業集團!”
說到這,波尼馬目露遺憾的說道:“這本來是企鵝的發展戰略,眼看他們就要搶在我們前面完成戰略和生態佈局了。
若是我們落後一步的話,再也沒有追上的機會。
同時還要承受反噬!
互聯網是贏家通喫的賽道,大魚喫小魚。
我們保持現狀,維持20港元股價,360億港元市值都做不到!
夏景行不會給我們反超機會的!
他那人,在座各位應該都打過交道,也清楚,表面上是個和善的年輕人,實際上下手比誰都黑,而且從來不會考慮做事留一線,他日好相見。
因爲在他的字典裏,從來沒有“活”這個字,對手不亡,他是不會收手的。”
波尼馬的話,讓在場股東全都破了防。
這麼多人當中,有誰沒喫過夏景行的虧?
也就只有MIH沒與夏景行直接對上,但也受到了企鵝股價下跌的間接傷害。
熊小鴿撓了撓額頭,他作爲風投聯盟的盟主,這些年算是喫盡了夏景行的苦頭。
曾經如日中天,彙集全國頂級VC機構的風投聯盟“初一”,被夏景行打得只剩下如今的大貓小貓三兩隻。
除了他們IDG和良心繫、紅杉,其他小弟全跑光了。
哦,還要加上一個阿克塞爾中國,童士傑這些年跟着他們同生共死,已經成功虧掉了基金一半的淨值。
唉,沒辦法,跟着大哥混,三天餓九頓。
沒錢賺,誰還認你這個初代VC前輩和大哥。
反倒是夏景行那邊的“十五”聯盟,隊友越打越多,已經遠遠不止15家合作機構了。
遠景資本也從曾經的孤家寡人,混成了如今行枪霸碌膰鴥鹊谝籚C。
雖然這第一VC還存在一定的爭議,但只要土豆網、趕集網這些“遠景一期”的學生上市畢業了,遠景資本這個校長應該就要竊取中國互聯網“2005-20XX年”這一階段的勝利果實,登臨大位了!
唉,打得着實懷疑人生啊!
自己這些年究竟幹了什麼?帶着大夥投資千橡虧了兩億多美金?
好像除了這件事之外,沒在業內造成別的轟動了吧?
甭管是正面轟動還是負面轟動,這幾年的風頭全被遠景資本佔去了。
內心苦澀的熊小鴿取下了眼鏡,埋頭仔細的擦拭了起來。
悔恨的淚水已經打溼眼眶的他,不想讓別人看到他內心深處的脆弱。
朱力南、趙令歡等良心繫大將就沒那麼多內心包袱了,他們纔不管虧多少錢呢,哄掌門人高興最重要。
黎譯凱臉色鐵青,眼中閃過一抹憤恨。
搞不好遠景資本做空黎家的近千億港元資金中,就有他爲了重新上企鵝這輛車支付出去的10億港元。
這件事,他沒敢跟家裏的老頭子說,怕把人給氣出個好歹來。
用我的錢去做空我家的公司!
夏景行,你這個撲街仔,等着吧!
黎黃臺的千叮嚀萬囑咐,此刻已經被黎譯凱全部拋之腦後了。
現在他心裏只裝着一件事,該如何洗刷掉夏景行帶給他的無窮恥辱。
或許可以從企鵝身上入手,先摧毀掉那所謂的中國臉書,再揮師海外與美國臉書決一死戰!
黎譯凱覺得這個復仇方案很靠譜,步步爲營的向夏景行進逼。
如果能打掉夏景行最爲看重的兩大互聯網產業集團,再尋機重創遠景資本,那麼夏景行的商業大廈就徹底坍塌了。
至於復興手機及復興工業,他們的美國朋友智慧果會好好收拾他們的。
念及此,黎譯凱沉聲說道:“波尼,看到你身上具有這麼強烈的危機感,我感到欣慰和佩服。
不過,既然你都提出來問題了,應該有解決方案吧?”
在目光轉向黎譯凱之前,波尼馬與劉治平對視了一眼,均讀懂了對方的眼神。
這小少爺,能處!
強壓下心中的喜意,波尼馬面色波瀾不驚的說道:“海內控股目前最大的依仗、最成熟、最大的收入來源就是網遊!這隻手必須給他們砍斷!
另外他們還發展了新業務微博,這隻手也要砍斷!
兩條手一斷,海內控股就是守着海內網一個過氣社交媒體平臺的殘疾人了。
到時候,都不需要我們主動出手,QQ空間和企鵝微博自動就會把他們清理出市場。”
黎譯凱陰冷的臉色突然轉晴,滿臉笑容的說道:“好!那具體該怎麼做呢?或者你需要什麼幫助?”
“錢!”
波尼馬語氣平淡的說道:“企鵝微博現在正在與海內微博開戰,制勝的關鍵就是看哪家平臺擁有更多的名人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