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桥上风景独好
還好黎黃臺情緒很快就恢復了正常,沒有再多談那個讓他八十歲了都還要操心的兒子。
“雷曼兄弟的倒閉,讓整個華爾街都瑟瑟發抖!美國是世界金融的風向標,他們打個噴嚏,全世界都會跟着感冒,港島自然也不例外。
爲今之計,是立馬收縮集團的戰線,停止一切不必要的投資,觀望局勢,視市場進一步的演變情況再做打算。
同時,還要大量的回滑F金,比如一些開發好的地產項目抓緊時間銷售,降價銷售也可以。
務必要快速降低企業的負債比例,保證公司的資金流安全。
只要公司賬上有足夠的資金,不管這場金融風暴刮多大、刮多久,我們都能應付過去。
現在千萬不要自亂陣腳,越是驚慌越是要出錯!”
黎黃臺雖然年事已高,但一直活躍在工作一線,頭腦顯得十分的冷靜,分析起金融形勢來頭頭是道,條理格外的清晰。
黎譯炬眉頭微微一皺,“我們在內地、在海外都有大量的地產、港口項目在建設,如果只保證基本咿D,大面積停工的話,損失會很不小。”
黎黃臺微笑道:“安全第一!拖上一拖,眼下承受的損失遲早會填補回來的。”
黎譯炬悟了,老辦法了,一個字“捂”,越捂越值錢。
黎黃臺笑眯眯的看着腥耍f道:“我這一生,經歷了無數次的經濟危機、樓市危機,之所以能安然度過這些危機,甚至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祕訣很簡單,就是“積聚現金,等待機會”這八個字。
要相信,暴跌只是暫時的!
它能跌多久?了不起一週!一個月!
只要我們手握充沛的現金,甚至還可以逆勢抄底!”
受黎黃臺身上那種冷靜、從容不迫的情緒感染,高管們對於今天的暴跌以及接下來可能持續的更大下跌趨勢,都有了更大的心理承受能力。
只要黎黃臺這根擎天白玉柱不倒下,縱使遇上再大的危機,都能安然無恙的撐過去。
黎黃臺五十多年締造的商業神話,不是說說而已,已經具備了無形價值,可內安人心,外撫合作伙伴。
開了一陣會,在拿出了一個大致的應對方案後,高管們全都離開了,房間內只剩下了黎黃臺和黎譯炬父子倆人。
黎譯炬出聲問道:“爸,還有200億港元沒投下去,是不是算了?找個由頭放棄增持?”
黎黃臺先是輕輕點頭,隨即又搖頭。
“不,增持計劃已經拿了出來,我們還是要履行承諾!
不過增持的時間可以緩一緩,等到股價跌到谷底以後,我們再站出來增持,重振市場信心,同時攤低一些增持成本吧。”
黎譯炬心中略微一思索,便明白了。
此時的確不是什麼增持好時機,區區200億港元也不可能扭轉大勢,何況空頭還在一旁虎視眈眈的盯着。
不過,這也就意味着之前的增持……
黎黃臺一看黎譯炬表情,便知道他在想什麼,嘆了口氣說道:“沒錯,之前是有些失策了,增持早了!
誰能預料到,雷曼竟然倒閉了呢?
唉,這筆投資可能要浮虧好幾百億港幣!屬於我們家族的現金浪費在這上面,不值當!”
黎譯炬安慰道:“沒事的,爸,股價遲早會漲上去的。”
黎黃臺連連搖頭,“輸了就是輸了,就算股價以後重新漲上去,也喪失了資金的利用效率,同時還幫了空頭一把。
拉長時間線來看,少賺就是虧啊!”
黎譯炬沒說話了,看這樣子,他們家的確是有機會在更低位置上增持的。
比如他們等到黃河實業股價跌到四五十港元后再出手增持,不僅可以對抗金融危機,托起市場信心,還能少花很多錢。
不過,這世上沒有後悔藥賣,做了糟糕的決策,也只能承受着,獨自品味其中的酸楚。
唯一的好消息是,虧損有限,並且不是永久性的,叫做“浮虧”,以後還有機會慢慢解套。
不過接下來的局面就要被動很多了,意味着他們家可能要被空頭暴揍,眼睜睜看着人家洗劫錢財,然後再揚長而去!
還真是應了民間的話,夏景行比豪哥的手藝還要熟練!
腦海中一想起豪哥的名字,黎譯炬整個人的臉色“唰”的一下全白了。
曾經那段不堪回首的日子慢慢浮上心頭,當時他被捆住手腳,戴上黑色頭套,蜷縮在養雞場裏等待父親交錢贖人,就猶如案板上的肉雞一樣,小命已經全然不在自己掌握中。
還好他老爸處變不驚,給錢也很痛快,讓他得以安然歸來,第二天他還強裝鎮定去上班了,很快事件就平息了下去。
不過這件事還是給他留下了一些心理陰影和創傷,時不時他就要做噩夢,想起拿槍指着自己腦袋的豪哥!
但話又說回來,夏景行比豪哥還要可惡,“搶劫”金額是豪哥的幾十倍。
豪哥如今已經伏誅,而夏景行可能正在爲打劫成功而慶祝吧!
一想到這,黎譯炬心中頓時生出一股惡氣,用一種質疑的口吻詢問道:“爸,讓夏景行打劫成功,我們可能很長一段時間內,在港島、在華人世界都抬不起頭來了,難道就這麼放任不管?”
黎黃臺淡淡道:“你忘記我怎麼教育你和譯凱的了?要有獅子的力量和菩薩的心腸,用獅子的力量去奮鬥,用菩薩的心腸去善待人。”
黎譯炬臉上有些不以爲然,當時老頭子也是這麼給豪哥講的,然後豪哥墳頭草都幾丈高了。
他轉念一想,頓時明白了過來。
“爸,我懂了!”
黎黃臺笑容欣慰的看着兒子,隨即他抬頭看向窗外的壯麗海景,拿了他的錢,就真的海闊憑魚躍,天空任鳥飛了嗎?
未免把他黎黃臺想得太簡單了一點。
第1161章 賣空禁令
紐約。
白色外牆、橢圓窗戶,建築風格充滿復古風情的聯合俱樂部大樓門口。
夏景行走下車,看了一眼插在二樓窗臺上的星條旗……
旗幟破破舊舊的,像個爛布條一樣鬆鬆垮垮的懸掛在旗杆上,就像這些天的紐約人一樣,無精打采的。
出示會員卡後,夏景行走進了俱樂部。
跟往日的熱鬧不同,今天俱樂部內部有些蕭瑟。
夏景行一路從大廳走過,就沒看見幾個人影。
侍應把夏景行帶到了一個房間門口,敲了敲門,在獲得屋內人答覆後,侍應輕輕地把門打開了。
然後夏景行便看到了這樣一幕,房間裏煙霧繚繞,貝蘭克梵和麥晉桁兩個人像是在騰雲駕霧一般,大口吸着雪茄,臉上掛滿了愁容。
“戴倫,你來了!”
貝蘭克梵笑着起身相迎,麥晉桁也跟在後面給夏景行打了個招呼。
簡單寒暄了幾句,夏景行挨着兩人坐下,接過麥晉桁遞來的雪茄,點燃吸了一口,吐出一大股煙霧,說道:“我看兩位今天的精神似乎不太好?”
貝蘭克梵苦笑,“戴倫,現在整個華爾街除了你,可能沒其他人笑的出來。”
夏景行攤了攤手,“誰也無法預料到,雷曼竟然倒了。”
“如果昨天晚上紐約聯邦儲備銀行沒有向AIG提供850億美元緊急貸款,這家全球最大的保險巨頭也趴下了。”
麥晉桁語氣唏噓的說道:“現在市場上都有聲音說摩根士丹利要倒閉了,大量的對沖基金正在做空我們,同時在極力散佈於我們不利的各種謠言,大肆打壓股價。”
貝蘭克梵表情嚴肅的說道:“高盛也是如此,空頭雲集,股價連環下跌,新聞採訪車每天都來我們公司樓下轉悠,想獲得一次破產的一手新聞!”
夏景行感覺這兩老頭話裏有話,貌似在暗指遠景資本的做空行爲已經令他們承受不住了。
“救市法案不是已經在起草了嗎?撐過這幾天就行了,高盛和摩根士丹利的風險都已經出清了,與雷曼的情況不一樣。”
見夏景行揣着明白裝糊塗,貝蘭克梵索性挑明道:“戴倫,兩個月前,兩房出問題的時候,聯邦政府就出臺了“裸賣空”禁令。
雖然在八月份又取消了這項禁令,但依照眼下這情形,禁令隨時都有可能再次頒佈,並且擴大範圍至限制所有賣空行爲。”
看着貝蘭克梵那認真的眼神,夏景行沒有再兜圈子,回覆道:“我們已經安排在陸續平倉了,你們是交易執行者,應該很清楚這一點。”
“平倉力度還不夠!”
貝蘭克梵輕輕搖頭,“如果賣空禁令一頒佈,接下來還會要求持有空頭頭寸的機構披露做空信息。
爲了你這單生意,我們可能吸引全行業乃至政府的仇恨!”
夏景行沒說話,這口黑鍋確實不好背,哪怕以兩大投行的體量和關係網,背起來也是壓力山大。
“你的意思是?”
貝蘭克梵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夏景行,“這些天你們已經獲得很多利潤了,收手了吧,不要再去賺那最後一個硬幣。”
夏景行暼了一眼麥晉桁,後者也不停地點頭,“沒錯!我們現在急需政府的救援,根本不敢再和保爾森、伯南克他們對着幹。”
夏景行癟了癟嘴,市場經濟何在?自由何在?還有王法嗎?
媽的,老美是玩不起了!
不過倒也不是貝蘭克梵和麥晉桁在危言聳聽,在夏景行的前世記憶裏,因爲市場下跌得實在太厲害,聯邦政府的確出臺了非常嚴苛的賣空禁令。
裝作糾結了一番,夏景行嘆氣道:“平倉吧!不過只平正股,期權不賣,執行時間還早。”
貝蘭克梵笑了笑,“戴倫,你的選擇是明智的,有些錢是賺不得的,拿着很燙手。”
麥晉桁補充道:“我還聽說紐約州打算對涉嫌非法賣空的交易展開調查,我們可不能撞槍口上。
當然了,這裏說的是非法賣空,指那些放出假消息、擾亂市場的行爲。
遠景資本是我們的大客戶,所有的交易操作都是由我們和高盛在負責執行的,一切合規合法,這一點,戴倫你大可以放心。”
貝蘭克梵也笑着點了點頭,“是的,戴倫,我們是最親密無間的合作伙伴,你配合我們的工作,我們自然也會配合你。”
夏景行聳聳肩,“希望如此吧!”
看出了夏景行神色有些不快,貝蘭克梵和麥晉桁都沒有多說什麼,他們對此很理解,畢竟多持有一天空單,就多一大筆利潤。
現在要放棄這麼一大筆利潤,不是太容易下的決定。
夏景行當然也捨不得放棄這筆利潤,不過跟命、跟本金比起來,些許蠅頭小利也只能捨棄了。
遠景資本藉助兩家投行提供的TRS總收益互換工具建立了最高達140億美元正股空頭頭寸。
隨着貝爾斯登、房地美、房利美、雷曼等一大批金融機構完蛋,空頭頭寸已經縮減了很多。
最近兩天又陸續平倉了一些空單,現在還持有的空頭頭寸只有不到百億美元規模了,大概80億美元左右。
投資組合中的金融股平均下跌10%,就是8億美元的利潤。
看美股跌成這慘樣,估計還能有好幾個八億美元。
不過這些利潤只能暫時放棄了,人啊,要學會取捨。
相比做空正股最多不過100%的利潤,股指、期權和其他衍生品的收益更高。
保住大頭收益就好了,正股做空就到此爲止了。
夏景行在心裏如此思忖道。
見夏景行一直沉默,貝蘭克梵感覺有點對不住這個VIP大客戶,想修復一下關係,於是他開口說道:“戴倫,你不是讓我聯繫一下雷曼的破產處置小組嗎?
我們已經聯繫上了!”
夏景行假裝面色稍霽,“是嗎?他們怎麼說?”
貝蘭克梵笑容滿面的說道:“跟他們談的還不錯,現在大家都想盡快解決這個爛攤子,所以資產價格上有很大的優惠。
戴倫,你知道嗎?巴克萊銀行的那幫英國佬太陰險了!
幾天前不救雷曼,結果這剛一宣佈破產,他們又跳出來了,只用了兩天時間就談妥了交易方案,出資17.5億美元收購雷曼兄弟公司紐約總部、兩個數據中心以及部分其他資產。
而雷曼的亞太地區業務,不僅我們盯上了,野村證券那幫曰本人也看上了。
不過你放心,有高盛出手,曰本人就等着灰溜溜的滾回老家吧。”
夏景行臉上擠出一絲笑容,“是嗎?我把這件事全權委託給高盛,就是相信你們能幹淨利索的解決好它。”
“那是自然,你就放心在華爾街40號大廈坐着喝咖啡,等着最後簽字就行了。”
貝蘭克梵一副打包票的模樣,整個人顯得信心滿滿,短短幾句話,就把夏景行哄開心了。
這一幕落在了麥晉桁眼裏,讓他有些坐不住了,老頭滿臉堆笑道:“戴倫,AIG如今的情況比雷曼稍好一些,畢竟它沒有破產,只是被聯邦政府接管了而已,所以談起來相對要困難一些。
不過你放心好了,他們在亞洲地區的保險業務,我們摩根士丹利肯定替遠景資本拿下!”
貝蘭克梵看了麥晉桁一眼,兩人眼神交鋒了一下,均沒吭聲。
夏景行玩的一手好平衡,剛剛兩個投行的CEO還就“勸遠景資本平倉一事”達成了意見一致,現在因爲“併購交易顧問”的工作又掐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