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桥上风景独好
這個時候,就該輪到復興半導體大顯身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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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華爲之邀,夏景行率領復興工業控股、海內控股兩大產業集團的數十名高管來到了鵬城坂田華爲總部訪問、參觀。
任政非帶着大女兒孟晚漁及數十名華爲高管在園區門口隆重迎接了夏景行一行,並領着這羣遠道而來的客人步行參觀起了華爲總部園區。
華爲坂田總部始建於1998年,分爲A-K區,每個區樓宇的命名都是所在區號加一個數字,裏面包含了培訓中心、研發中心、行政中心、百草園員工公寓等各具特色的建築羣,佔地約1.3平方公里,也就是130萬平方米,大的跟一個小城鎮似的。
整個園區的工作環境整潔舒適,風景也很美,綠植林立,湖水微漾,還有天鵝在湖中嬉戲。
一路參觀下來,給夏景行印象最深刻的是園區裏道路的名字。
爲了凸顯華爲人對科學的崇敬和對真理的追求,園區裏的很多道路都是根據古今中外的科學家的名字來命名的,如:貝爾大道、居里夫人大道、稼先路、隆平路等等。
參觀完畢後,華爲派出了幾十名高管領着復興工業、海內控股的高管去會議室交流去了。
夏景行及祕書劉小朵跟着孟晚漁、任政非走進了一間書房。
“夏總、劉小姐,請坐!”
任政非熱情且細緻,連夏景行的祕書都沒忘記招呼。
四人一一落座,任政非坐在夏景行對面,孟晚漁則坐在老爺子身後,拿着個本子扮演祕書的角色。
“任總,很久以前就想來拜訪你,但因爲這樣那樣的原因耽擱了,今天終於見到真人了,得向你多請教請教。”
任政非朝夏景行擺了擺手,“夏總,你太客氣了,大家互相交流!
華爲很多國外的合作伙伴最近都在向我打聽你們復興手機,說這家企業好凶猛,突然之間就崛起了。
在消費電子領域,做到這一步的,除了良心電腦,就只有你們了。”
夏景行笑了笑,“我們可比不了良心電腦,他們在國外服務水平很高。”
任政非臉色有些尷尬,他給忘記了,夏景行可是指着木志心鼻子罵的主,兩家企業之間的關係很差,甚至可以用水火不容來形容。
像他們華爲一家專門給郀I商做定製機的小惺謾C品牌都受邀加入了安卓聯盟,然而良心手機卻沒受到邀請,還放話永不加入安卓聯盟。
可見兩大產業集團結怨有多深,深到老死不相往來。
孟晚漁笑了笑,出聲替父親化解尷尬。
“夏總,復興手機採用國內市場、國際市場統一的定價策略,統一的服務態度,在不進行任何討好國際市場的行爲下就征服了海外用戶,稱得上是中國科技界的標杆與模範。”
“孟總過獎了,此時很多自詡國際化的企業把打開海外市場的希望寄託於補貼外國用戶、低姿態討好外國用戶等方面。”
夏景行正色道:“這是一種嚴重錯誤的做法,因爲技術纔是一家科技企業的真正競爭力和立身根基。
沒有技術,外國消費者不會高看你哪怕一眼。
有些企業極力撕掉身上的中國標籤,彷彿這是一種恥辱一樣,影響他們開拓海外市場了。
復興手機永遠不會這麼做,哪怕因爲中國標籤的原因,使得我們在開拓日韓印三國市場遭遇到了不小的挫折,但我們絕不會進行企業精神的自我閹割。”
任政非頗爲驚訝道:“遇挫?願聞其詳!”
夏景行緩緩道出了前幾天亞洲區總裁盧雷反饋回總部的種種。
韓國底層民校翊庵髁x盛行,向來以買本國貨爲榮,抵制外國產品。
但戲劇性的是,韓國中上層階級卻喜歡買進口車。”
夏景行笑了笑,泡菜國就是這樣,社會相當畸形。
任政非繼續道:“曰本對我們國家表面上很尊重,實際上對我國崛起是抱有一種警惕心理的。
此外,曰本財團勢大,跟韓國一樣,地方保護主義也很嚴重。
再說印度,貧富差距很是懸殊,同時因爲遭受幾百年的殖民統治,所以印度上流階層很喜歡歐美貨,反而看不起同爲發展中國家的中國。
不過我覺得,要是能推出低端的、廉價的智能手機,或許在印度有不小的市場,窮人多嘛!
當然了,我們國家也不富裕,如果有中低端的智能手機推出,肯定也有很大的市場。”
夏景行輕輕點頭,他們也有分析過在三國市場遇挫的原因,跟任政非講述的大體相同。
不過任政非能看到中低端智能手機市場的潛力,眼光可謂長遠。
“復興手機不會推出中低端產品,我們的戰略是搶佔高端市場,在技術上死死咬住國際領先水平。”
任政非稍微一思索便明白了夏景行的戰略,喫利潤最爲豐厚的那塊蛋糕,再用高盈利去養研發,不與國際領先技術脫節。
“夏總,恕我直言啊,你的這個戰略風險很大啊,相當於把復興手機拖入了一場耗資無數的軍備競賽,一口氣都不能鬆懈。”
任政非攤了攤手,“因爲只要你一鬆懈,技術掉隊了,產品定價策略就會失效,可能會引起嚴重的連鎖反應。”
夏景行笑了笑,老任講的比較客氣,沒說連環崩塌就算給面子了。
“我們不給自己留後路,因爲人一旦習慣了輕鬆賺錢,就很容易上癮,良心公司現在就戒不掉這個壞毛病。”
任政非微笑,雖然覺得夏景行一直拉良心公司出來鞭屍不夠有風度,但道理是完全沒說錯的。
當年華爲和良心公司差不多同期進入程控交換機市場,良心公司的技術甚至還領先一點,同時又背靠政企市場,優勢不可謂不大。
然而十幾年過去了,華爲的分公司開到了世界各地,今年預計營收能達到160億美元,其中海外業務佔比達到了72%,而良心公司還是一個賣組裝電腦的,海外業務持續失血,甚至還需要國內業務的盈利來貼補。
兩家企業各自不同的命撸鋵嵲缭谑畮啄昵斑x擇路線的時候就已定下。
任政非不想對良心公司評頭論足,所以故意不接夏景行話茬,轉移話題說起了復興半導體。
夏景行沒做太多保留,告訴對方明年魔都工廠就會正式投產。
任政非點點頭道:“好事情啊!復興半導體的誕生,意味着我們國家芯片製造力量又加強了一分。”
夏景行微笑說道:“我們體量還比較小,應該算是國內實力最弱的那一家代工廠。”
任政非擺手道:“眼下弱,不代表將來弱,我相信夏總進軍半導體也不是一時心血來潮,必然是要大幹一場的。”
夏景行笑呵呵說道:“慢慢來吧,有一纔有二。”
任政非聽出了弦外之音,猜測復興半導體接下來可能會有大動作。
不過他沒有多問,知道這對於華爲、對於整個中國科技界來說,都是一件好事就夠了。
“說起芯片,華爲有個海思部門,前身是ASIC設計中心,1991年成立的,當時華爲剛剛結束代理,開始走上自主研發之路,我腦子一熱就上了這個項目……”
任政非介紹道:“在2004年的時候,我們把這個部門單獨拿了出來,成立了海思,獨立覈算、獨立銷售。
剛成立的時候,我給海思設立了兩個目標,招聘2000人,三年內做到外銷40億人民幣。前者很快就完成了,後者卻遙遙無期。
不怕夏總你笑話,我們這三年的銷售收入幾乎爲零。”
說到這的時候,任政非的笑容有些苦澀,其中有多辛酸,只有搞過自主研發的企業才知道。
夏景行點點頭,很是認真的在聆聽。
復興工業集團目前還沒進入研發的深水區,不過他能理解任政非,因爲要不了多久,他們也會進入這種不斷燒錢研發,卻不斷失敗,一點進賬都沒有的階段。
到那時,虧的不僅是錢,還有人的鬥志、信心。
任政非見夏景行聽的挺認真的,便又多介紹了幾句。
“海思第一個決定造的是SIM卡芯片,剛立項的時候,市場上一片賣到幾美元,等到我們做出來的時候,價格已經跌到人民幣幾元一片了,這是我們踩的第一個坑。
後來我們又陸續研發了視頻監控芯片和機頂盒芯片等產品。
但是,要獲得芯片的第一個大客戶非常艱難,從零到一,這一步遲遲跨不出去。
就在我都開始產生動搖的時候,大華股份向我們拋出了橄欖枝,前段時間剛和我們簽訂了20萬片H.264編碼芯片的合同。”
“恭喜!說明海思終於邁出了關鍵一步,一條康莊大道就在前方。”
任政非笑着說:“康莊大道不好說,但總歸是一個好的開始,訂單不多,但卻足以鼓舞人心!”
夏景行點頭道:“國內能像你們這樣死磕技術研發的企業不多了,要是每家大企業都如此,那麼大傢伙的日子都會好過不少,也不用擔心某天有人掀桌子了。”
任政非瞟了夏景行一眼,沉吟片刻,問道:“夏總也擔心國際局勢出現變化?”
“雖然眼下的口號是全球化分工,但有個前提,你必須幹最髒最累的活,要是哪天想升個車間主任,別人對你就有意見了,要是哪天想當廠長……反了你了。”
任政非笑着鼓掌,“夏總雖然年輕,但是對國際局勢、產業分工的看法可謂一針見血,我也有類似擔心,所以一直堅持走自主研發的道路。”
夏景行笑着說:“這就巧了不是,難得大家有共同認知,所以咱們應該多合作。”
任政非臉上笑容更燦爛了,“夏總你說得對,咱們是應該多合作。”
“復興工業集團旗下有家電、手機、無人機,將來還規劃有汽車,這都是芯片大戶。
目前復興工業集團的重點發力方向是芯片製造,芯片設計出來了,沒有相匹配的製造工藝技術,也是巧婦難爲無米之炊。”
任政非重重點頭,“對,如果不是因爲華爲的戰線拉的實在太長,我都想要投身芯片製造領域了。”
夏景行笑了笑,繼續道:“芯片製造只是整個半導體產業鏈的其中一個環節,芯片設計、封測,設計芯片需要的EDA軟件,製造芯片所需要的設備、材料……
這些細分產業,有一個算一個,國內全部處於落後階段。”
任政非長嘆了一口氣,“已經在奮力追趕了,但是要補的課實在太多了。”
“那就再加快一點速度!我打算在明年發起設立一隻1000億人民幣規模的集成電路產業投資基金,把芯片產業的上下游產業鏈全部投資一遍!”
聽到夏景行如此斬釘截鐵的話,以及1000億這個驚人的數字,任政非顯得非常的驚訝。
孟晚漁比她父親還驚愕,嘴張得老大,她是管財務的,知道這是一個多麼恐怖的數字。
不是營收、淨利潤之類的數據可比的。
即使是淨利潤1000億的企業,也不可能拿1000個億去做投資,要給企業留點現金流啊!
拿1000個億出來搞投資,這是什麼概念?
全中國目前沒有任何一家企業都做到,只有國家機器才能拿出這麼多錢去投資,但都是投資一些大項目,比如明年的奧邥顿Y就高達3000億,但其中超過2800億都投入到城市基礎設施建設去了。
夏景行看着對面父女倆這喫驚的表情,心中有些猶豫,要不要告訴他們,其實千億基金是兩隻,還有一隻是美元基金,會放在外面嘗試收購技術和公司。
“那個……任總,你別覺得我在誇誇其談。我身價雖然有1000億,但實際上也掏不出1000億現金,純粹是胡潤那傢伙拍腦袋亂算的。”
夏景行微笑說:“不過遠景資本在華爾街、在美國,還算有一二名氣,我們會對外募集資金,然後投入到中國,支援社會主義建設。”
任政非聽樂了,覺得夏景行沒跟自己說實話,老外的錢有那麼好“騙”?
不過這應該是對方的祕密,不好多打聽,暫且當作是真的吧!
夏景行繼續道:“芯片產業鏈很複雜,即使有足夠的資金,一家企業也無法完成這項宏偉的事業。
我的想法是“自營+合作+投資”,核心產業、複雜的產業自己做,其次是尋找有實力的合作伙伴,同時投資、扶持一些企業去做封測、EDA軟件、光刻膠等產業環節。
一旦發生最糟糕的事情,產業不至於直接癱瘓掉,哪怕光刻機仍然造不出來,但能多掌握幾個產業鏈關鍵環節,談判的時候也能有一些話語權。”
任政非認真說道:“這是一件利國利民利合作伙伴的事,華爲沒道理不支持,夏總你說說吧,你具體想怎麼做?”
“復興半導體做芯片代工,海思做芯片設計,產業基金投資上下游產業鏈。”
任政非點頭,“我同意!”
夏景行抬手微笑道,“任總,我話還沒說完,先別急着同意。
產業基金可能會投資一些芯片設計企業,這些企業的產品方向或許會和海思形成一定競爭關係。
一個健康的市場,不可能一家企業佔據全部的市場份額。”
任政非笑呵呵的看着夏景行,他大概明白了對方什麼意思,不就是讓海思與其他企業競爭搶訂單嘛?能者上,庸者下。
在有外敵的時候,大家槍口一致對外;
在沒有戰事的時候,內部還是需要保持競爭的,迴歸生意的本質。
“行,我明白了,海思有信心與優秀的同行一起競爭。”
夏景行笑道:“復興工業的家電還是採用的別家的芯片,家電芯片製程工藝技術並不高,海思可以拿來練練手,拓展一塊營收市場,代工訂單可以再交給復興半導體來完成,我們也拿來練練手。
復興半導體和海思共同成長,合作順利的話,接下來還可以在手機、汽車芯片等多個芯片細分領域展開合作。”
任政非頓時明白了,這小子是想扶持同爲中國企業的海思,提高自身供應鏈的安全性。
但反過來講,因爲復興工業集團的存在,也提高了華爲供應鏈的安全性。
但前提是,兩家企業不鬧掰纔行。
目前來看,兩家公司所處不同領域,絕大部分業務都不重合,僅有一個手機業務存在競爭關係。
但華爲手機此時都是給郀I商提供定製機,幾乎不會對復興手機造成任何影響。
即使某天真的在手機市場上進行競爭,但也不至於關係僵到老死不相往來,在面臨外敵威脅的時候,還是可以攜起手來共克時艱。
任政非越想越覺得這件事有搞頭,很符合華爲的長遠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