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桥上风景独好
雖然不至於來一句百年前的名言“國家貧弱至此”,但和百年前的仁人志士一樣,心情是無比沉重的。
改開已經進行近三十年了,這期間,國內經濟發展迅速,用天翻地覆來形容也不爲過,各行各業都在拼命進行追趕,縮短與國際領先技術的差距。
但是,稍微高端一點的技術,還是掌握不了,一方面是技術封鎖,另一方面則是基礎太差,需要時間來彌補。
小小的一個手機,所需技術、元器件,超過九成都有賴進口,不得不令人嘆息。
夏景行注意到腥吮砬椋ψ耪f:“這有什麼關係,如今是全球化時代,講究產業分工。
需要技術授權,需要什麼元器件,那就去買好了。
只要我們手機造出來了,以國人的勤勞,配套的產業鏈要不了幾年就能給你弄好,水平直接看齊世界一流。”
這可不是夏景行胡說,而是事實就是這樣。
二十一世紀,頭一個十年,外資手機廠商在國內跑馬圈地,波導、聯想只能淪爲低端產品的代名詞;
當產業鏈養起來了,在新世紀的第二個十年,立馬崛起了華米OV這些大廠。
不過,他們在此時上馬智能手機,還是在國內開發,扮演的是一個“拓荒者”的角色。
論難度,肯定要高於晚幾年才進場的華米OV。
十幾年後,國內講電子信息產業,主要強調“缺芯”,現在叫“缺芯少屏”。
屏,指的是液晶顯示屏,面板。
剛剛鄧元鋆也彙報了,京東方前年才投建大陸第一條第五代TFT-LCD生產線,並於今年實現了量產。
京東方發展也很艱難,國家財政累計補貼了超過3000個億,老韭菜們更是被割得慘不忍睹。
一葉可以知秋,連財大氣粗的京東方都生活艱難,更別說其他手機供應鏈的國內玩家了,很多連影子都還沒有。
不過,夏景行也沒氣餒,心裏不斷安慰自己,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他看向鄧元鋆,一臉樂觀的說道:“你不是說現在國內有手機組裝公司和生產外殼的企業嗎?
就從他們先扶持起,千里之行,始於足下!”
鄧元鋆點點頭,說了一聲好,然後接着彙報自己蒐集的供應鏈信息。
“龍旗控股集團,創建於2002年7月,專業從事手機設計、手機整機業務,並於今年5月在新加坡證券交易所主板上市……”
“華勤通訊技術公司,成立於今年8月,業務方向是IDH獨立設計。這家公司成立時間雖然較短,但下個月首批手機產品就開始量產了……”
“長盈精密,成立於2001年,從事模具零部件的生產和銷售……”
“藍思科技,成立於2003年,從事手機玻璃屏幕製造,摩托羅拉那款銷售了一億多部的V3手機,其屏幕就是這家公司製造的,經此一役,藍思科技徹底在行業裏打響了名氣,還進入了三星的供應商體系,聽說諾基亞也有意跟她們合作……”
……
鄧元鋆報出一個又一個耳熟能詳的公司名字,聽得夏景行眼睛直放光。
雖然全是外殼、屏幕、手機組裝這些不起眼,技術含量低的公司,但還真讓鄧元鋆挖到寶貝了。
拿藍思科技來說,蘋果手機對屏幕透光率等參數要求極高,蘋果之前一直合作的曰本、灣灣代工廠商都做不出來,最後是輾轉找到了藍思科技,才把滿足多點觸控技術的手機屏幕給製造出來。
夏景行安排鄧元鋆考察供應鏈的時候,同時叮囑對方多留意國內的公司。
因爲能滿足技術的條件下,肯定優先考慮把訂單給國內的企業。
還有就是,國外的企業規模都很大,不需要他們產業併購基金的投資。
而他設立產業併購基金的意義,一方面是穩定供應鏈,另外一方面也在打投資增值的主意。
投資增值,肯定投國內目前還屬於起步階段的企業,最划算,收益也最高。
這是他的一石二鳥之計。
夏景行手指敲打了幾下桌面,看向鄧元鋆,說:“跟這幾家企業聊聊,看看能不能投資他們?
如果願意接受投資,將來優先給予手機訂單。”
鄧元鋆皺眉,“夏總,這些企業也不算什麼高科技,產業附加值很低,投資回報率也不高。
就拿手機組裝廠來說吧,那是他們求着我們手機公司下訂單,不可能卡我們脖子,因爲同類型企業實在太多太多了,不存在什麼稀缺性。
真要投資,我覺得還是投資芯片……”
鄧元鋆頓了頓,忽然覺得有些不對,笑着改起了口:“也對啊,也沒什麼好投的,這點錢砸進芯片產業,恐怕連大點的浪花都翻不起一個。”
“芯片,我有考慮,但我們目前還是重點攻關智能手機的研發。”
夏景行笑着說:“等智能手機問世了,芯片設計就正式提上日程吧!
用老一輩的話說,我們現在是集中力量幹大事。”
夏景行估摸着,等最近投資的這批企業成長起來了,那手裏掌握的資金量就真的上來了,可以去挑戰一下高難度的產業。
目前的話,實力還不允許。
飯得一口一口吃,目前還不能去好高蜻h。
鄧元鋆點點頭,“那好吧,我們就先從最簡單,最基礎的供應鏈投起。
我們會成長,他們也會成長,說不定搞代工的哪天就開始造芯片了,造手機屏幕的也開始搞代工了。”
夏景行輕笑,對方還真說對了,國內這個時代崛起的民營企業家魄力還是很足的,還真有不少在不斷拓寬自己的生存空間,向高端技術領域進軍。
“哦,對了,每個行業的公司投兩家!”夏景行提醒了一句。
鄧元鋆先是皺眉,但很快反應了過來,這也是一種制衡手段。
“哦,夏總,有家造消費電子電池的企業,名字叫做ATL,他們股東急需退出,曰本TDK集團有意收購這家初創公司。
我瞭解了一下,覺得我們可以嘗試收購這家企業。”
夏景行感覺滿地是寶啊,因爲ATL以後還要走出一個叫寧德時代的企業。
而ATL本身也很有名氣,蘋果、三星、華米OV都在使用其電池,在鋰聚合物電池領域全球份額接近50%。
“好,你迅速去接觸一下,我們收購掉,總好過賣給外資。”
夏景行手一揮,非常爽快的就同意了方案。
這個時代有不少的中國名牌都被外資給併購了,一方面是外資想剪除潛在對手,防止中國向高端製造進軍,另外一方面還有想迫切拉外資入駐的長官在推波助瀾。
去年差點9億賣掉年銷售額138億元的格力,就是一個鮮活的例子。
原因讓人聽了腦殼大,當地大佬說,我們當地迫切需要一家世界五百強企業。
第499章 上眼藥
接下來一段時間,夏景行每天都早睡早起,過上了標準上班族的生活。
上午九點,準時來到位於軟件園的手機公司,打開電腦,喝着茶,瀏覽新聞,回覆各類工作郵件。
用過午餐後,在辦公室裏休息半個小時。
等到下午時分,去公司各個部門轉轉,露個臉,順便和員工聊幾句。
偶爾會在五點半的時候,召集一懈吖荛_半個小時簡短會議。
各項研發工作在有條不紊的進行,他能指點的,也都指點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只能交給時間了。
研發工作他不插手,他把更多精力放在了公司人員組織架構、企業文化、規章制度等等的制定和調整上面。
在他這個正宗的大股東、創始人、CEO沒加入之前,手機公司兵不識帥,連前臺小妹都不認識他。
表面看是一切都井井有條,實際還是有很多無序和混亂。
花了半個月時間,夏景行把整個公司架構給梳理了一遍,還和每一位中層管理面談了一次。
此外,他還抽了一天的工作時間,叫上所有員工,外出組織了一次團建。
因爲沒有佔用休息時間,公司全包費用,衣食住行都是高標準,員工算是見識到了公司的實力與豪氣,所有人應該也都記住了夏總的名字和長相。
……
……
十二月中旬的一天,夏景行像往常一樣來到手機公司。
剛打開電腦,就接到了付績勳打來的電話。
“夏總,陳從武那邊鬆口了,七千萬美金的投前估值,融資三千萬美金。”
“答應他,馬上籤署合同!”
付績勳一直有在給夏景行發工作郵件,彙報談判情況。
融資談判進行得比較艱難,陳從武團隊把估值降到8000萬美金後,怎麼也不肯再往下降了。
付績勳斷斷續續找對方聊了四五次,一點點的磨價格,磨了半個月,也就才磨下來一千萬美金。
“夏總,要不然再磨一磨,再磨上半個月,我也把握談到六千多萬美金去。”
夏景行覺得付績勳的職業操守真是沒得說,雖然是金領一族,但殺起價來,非常有“買菜大媽”的精神。
但他可捨不得把寶貴的人才當作買菜大媽使用,在電話裏講道:“不用了,夜長夢多,做地圖的標的還是相對稀缺的,再磨下去,給紅杉搶先了就不好了。
再說了,你作爲一家2億美金基金的管理人,哪能全把時間都放到一個項目上去。
早點結束,你也好把精力移開,放在對外找項目上面。”
付績勳在電話那頭笑了笑,“那好,聽夏總你的。”
掛斷電話後,付績勳聯繫陳從武團隊,雙方正式在遠景資本的京城辦公室簽署了投資意向協議。
驚蟄基金投資高德軟件3000萬美金,拿走30%股份。
夏景行沒有出席簽約現場,最近他心思全放在了手機公司身上。
……
……
京城一棟高檔寫字樓。
一個三十來歲,戴着眼鏡,臉圓乎乎的西裝男子推門走進了一間辦公室,怒氣衝衝道:“北朋,有個不好的消息!”
“怎麼了?”
沈北朋把目光從電腦上移開,投向了自己的合夥人張帆。
張帆本科畢業於清華計算機科學技術,還獲得了斯坦福MBA學位,在德豐傑任職期間,主導投資了百度、空中網和分袀髅剑谥袊L投行業里名氣很大。
他和沈北朋是紅杉中國的創始合夥人,也就是真正的老闆。
張帆沉着一張臉說道:“高德軟件已經接受了遠景資本的投資。”
聽到這句,沈北朋瞬間不淡定了,站起身問道:“什麼時候的事?”
“就最近幾天的事!”
沈北朋臉色不斷變幻,他們紅杉相中高德軟件已經很久了。
只是標的有點大,一次性要投幾千萬美金,再加上估值有些談不攏,所以他們紅杉就一直晾着陳從武團隊。
可晾着,不等於不投。
這遠景資本一下子截了他們的胡,不亞於把他們的盤中餐給搶了,怎能不令人感到氣憤。
沈北朋壓着心裏的火氣,詢問道:“他們投了高德多少錢?”
張帆搖頭,“陳從武很謹慎,只說跟遠景資本簽署了投資意向協議,別的一律沒有透露。”
沈北朋喃喃道:“好幾千萬美金啊,他們就這麼急急忙忙的投了?不怕投資失利?”
張帆攤攤手,“誰知道呢,夏景行多有錢,你又不是不知道。”
聞言,沈北朋搖頭失笑,“他錢多是不假,但攤子也鋪得很大。驚蟄基金只有2億美金,而我們紅杉中國一期基金比他們還多四百萬,有2.04億美金。
這不是一個比錢多的行業,比的是這。”
沈北朋指了指自己眼睛,然後又淡淡說道:“讓他囂張吧,看他能囂張得了幾時,投資企鵝虧了12億港幣,都快淪爲投資圈裏的笑話了。”
聽到這,張帆原本因爲不爽而板着的臉也不由露出了一絲笑容,“那是價值投資,你不懂。”
沈北朋非常配合,點點頭:“也對,我們這種身價的人還懂不起!”
“你說,夏景行是不是故意針對我們啊?”張帆問。
沈北朋想了想,點了點頭,“有這種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