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卷土
一個年長的大概六十歲上下,身穿和服,這個老人的長相就有些威嚴,看人的時候眼睛喜歡眯縫起來,因此給人以刻薄的感覺。
另外一個明顯年輕一些的則是身穿西裝,顯得精神很多,
在鄭家光的介紹之下方林巖才知道,原來身穿西裝的就是鄭家光的父親,鄭先禮,而身穿和服的則是當下鄭家一族的話事人,鄭先仁。
接下來方林巖便將自己的分析說了,尤其是講述了此時日本軍部的獨立性,指出了哪怕是日本首相,其實也很難控制住這個可怕的怪物,其出現獨走,擅權那也並不奇怪。
事實上歷史本來就是如此,伊藤博文之後的首相,若是嘗試掣肘軍部擴張的,要麼下臺,要麼被刺殺,最後換上來的首相必然是支持軍部戰爭和擴張,這就是典型的軍國主義的特徵。
但是,方林巖看得出來面前這兩個老人的不以爲然,只是他們還是保持着基本的涵養讓自己將話說完,他在心中微微一嘆,然後就施禮告辭了。
等到方林巖一走,鄭先仁就冷哼了一聲道:
“現在的年輕人,就只會賣嘴皮子!”
然後他看向了旁邊的鄭家光,嚴厲的道:
“這個胡家老六,是不是就是那個聲名狼藉的胡家敗家子?做下奸辱親嫂這樣大逆不道行爲的那個?”
鄭家光本來還想要說兩句的,但老頭子一發話,立即就啞口無言。這就是鄭先仁的老辣之處,先從道德上否定一個人,然後就順理成章否定這個人的一切。
說實話,鄭先仁這一套組合拳在中國的價值體系裏面,是非常喫得開的。
可是隻要稍有閱歷的人都知道,道德和能力真的關係不大,但凡大奸大惡的人,有的也是有才華的。
……
言歸正傳,鄭先仁見到了自己一句話將鄭家光堵得說不出話來之後,在心中冷笑道年輕人您還嫩呢,想要藉着這個機會動搖我在族內的權威?真是天真!
而他嘴裏則是繼續道:
“聽聽胡家這個老六說的什麼話!伊藤博文先生乃是日本的第一任首相,中間雖然偶有不慎,卻轉瞬之間又能捲土重來,復起爲相,這年輕人說我不懂日本的國情,我看他纔不懂。”
“日本的現行制度,乃是洋人所叫的君主立憲,中國所叫的虛君實相,在這種制度下,伊藤博文先生手裏面的權利甚至能與中國歷史上的幾大權相相提並論!這樣的一位人傑,居然會控制不了軍部?真是令人笑掉大牙!”
鄭家光忍不住道:
“家主,有一句話說得好哇,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在日本人的心目當中,我們始終是外人啊。”
猛然之間,鄭先仁就像是被刀子戳了一下似的,猛然跳了起來,走到了鄭家光的面前就是狠狠一巴掌,然後怒斥道:
“什麼外人!你自己先把自己當成外人,我大日本帝國當然會不容於你!我們這一脈乃是傳承自延平郡王(鄭成功)一脈,延平郡王的生母,乃是我大日本帝國的嫡脈田川松!”
“所以,你,我等子孫,都是不折不扣大日本帝國的國民,你個不肖子孫,連祖宗的血脈都忘了嗎?!”
然後鄭先仁又怒氣衝衝看着旁邊面沉如水的鄭先禮道:
“四弟,你教的好兒子!以後再說這樣數典忘宗的混賬話,休怪我請出家法,不肯留情!”
“還有,不是我說你,天天和那些洋人混在一起,那些西洋佬,都是喫人不吐骨頭的王八蛋,你自己好自爲之!”
說完之後,鄭先仁就揹着手大步離去,竟是剛愎到不給鄭先禮說話的任何機會。
鄭家光捂住了左臉,眼神裏面當然有怒意,俗話說泥人也有三分土性呢,鄭先仁這樣對待他,完全就是打壓加羞辱,心裏面當然忍不下來了,
“爹!!”
鄭家光剛一開口,鄭先禮就抬起了手道:
“你要說的話,我知道了,但是現在族裏面什麼情況你不知道嗎?你堂哥(鄭先仁的兒子)在東京那邊混得風生水起的,族裏面的六成財權,八成人手都要聽他的。”
“你說,在這種情況下,我就算是有什麼想法,可是又能做什麼呢?”
鄭家光強聲道:
“無論胡芝雲的人品如何,但是我覺得有一句話他說得很多,一個人絕對不能將命呒挠氃谒说膽z憫上!凡事預則立,不預則費,現在這邊的局勢我也覺得是暗流湧動啊。”
鄭先禮沉吟了一會兒道:
“那你想怎麼做?”
鄭家光嘆了一口氣道:
“至少要做好最壞的打算吧!爹你平時常說身外之物不要太重視,現在總得做好保命的打算吧!”
鄭先禮皺着眉頭道:
“保命的話……過了啊!咱們這唐人屋敷對於長崎來說,是個下金蛋的雞,這幫日本人會殺雞取卵?我們對他們的要求是有求必應啊!”
鄭家光悲哀的道:
“我本來也是這麼想的,但爹,你有想過沒有,道理歸道理,知道這些道理的人,都是高高在上的,可是辦事兒的還是下面的人。而長崎的那些日本人,已經眼紅了咱們這邊幾十年了啊!!”
“不是一年,兩年,是幾十年!那是幾代人累計起來的貪婪!到時候萬一有事,根本不用煽動,小半個長崎的人都會湧進來的!!爹,就算是家產沒了,咱們再賺就是,可是命要是沒了,那就要斷子絕孫了啊。”
聽到了鄭家光的話,鄭先禮激靈靈打了個寒顫,他深吸了一口氣果斷的道:
“你說得是!有的事情我們確實要做起來了。”
……
三個小時以後,
方林巖和拉明已經搭上了前往天津方向的重船,這艘船的船帆乃是黑色的,上面還用白色的線條繪製了出來一個奇特的紋理,看起來應該是戰國時期某大名的家徽。
而重船在出港的時候遇到了一艘日本的戰列艦“秋文”號,居然還大搖大擺的在其面前拐了個彎兒,還打出燈光信號打了個招呼,然後才揚帆離去,這就足以說明重船的特殊地位了。
毫無疑問,鄭家光是很會做人的,哪怕是在空間被極致壓縮的貨船裏面,居然都給方林巖主僕安排了一個單間,並且船上的一應開銷都已經早就付過了。
第1339章 劇變
正因爲鄭家光很是幫了方林巖不少忙,所以方林巖在臨行前猶豫了一下,便將服部一益交給自己的蟲搖給了他,告訴他在危急的時候,可以吹響這隻蟲搖找來一個強人幫忙。
在方林巖看來,這其實乃是對雙方都有好處的事情,服部一益之所以看起來不堪一擊,完全是因爲他的各大能力都被自己徹底剋制,並不代表他弱。
之後在進行戰鬥的覆盤當中,拉明和方林巖都認爲這傢伙的實力絕對不弱,其實和東鄉井倚爲臂助的刃衛在同一個水準上。
服部一益有能力,卻缺錢,鄭家光這邊是有錢缺人,並且雙方都對如今的日本政府有着深厚的怨念,所以應該能一拍即合。
上了重船以後,方林巖掛念着臍毛村裏面獲得的情報,交代拉明在晚上午夜的時候將那張疑似人皮的書籤浸泡在水裏面。就直接倒在了牀上沉沉睡去了。
抓緊一切時間休息是已經是他深入骨髓的習慣,安全方面有拉明放哨,所以並不用擔心。
這一覺方林巖就睡得很沉了,因爲他很清楚,在海上一旦出了事情,自己躲也躲不過,所以乾脆放開心思,直接進入了深度睡眠,反正有什麼情況拉明盯着呢。
一時間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方林巖在迷迷糊糊當中開始覺得視網膜上似乎有東西,不過他睏意依然很足,便繼續睡去,直到陽光照射到了自己的臉上以後,才從睡夢中驚醒了過來,然後就見到了視網膜上的提示直接刷了屏:
“殖獵者cd8492116號,戰爭進度條中國一方勝率出現了大幅度下降,請及時查看……”
“殖獵者cd8492116號,戰爭進度條中國一方勝率出現了大幅度下降,請及時查看……”
“……”
這一驚頓時令人非同小可,方林巖立即倒吸了一口涼氣,“轂轆”一下子就爬了起來,然後調出了戰爭進度條,
這一瞬間,方林巖覺得頭上彷彿有一桶涼水從上面直接潑了下來,瞬間讓他的心都彷彿跌落到了谷底!
方林巖對戰爭進度條的最後記憶,是中國這邊的勝率已經提升到了30%以上,而現在卻已經狂瀉到了13.117%!深吸了兩口氣之後,方林巖立即詢問拉明:
“我睡了多久?”
拉明道:
“十一個小時十五分鐘。”
方林巖立即調出了視網膜上的提示一一查看,發覺在自己睡着以後的四十分鐘,中國這邊的勝率居然又波動上揚了一下,提升到了33.278%,但是這也是迄今爲止的最高點了。
接下來在睡着後的三小時四十一分鐘,就彷彿像是金融風暴席捲,股市大崩盤一樣,戰爭進度條上中國的勝率陡然狂瀉4個點!
在短短的五分鐘之內,又繼續狂瀉三個點!
接下來的勝率降低幅度則是開始穩步下滑,至少是下滑0.5%,因爲這是方林巖設置的預警提示,只要勝率下滑幅度超過了這個幅度就報警,也幾乎沒有超過1%的。
但是,中國的勝率下滑之勢卻是顯得緩慢而堅決的,每隔十幾二十分鐘就來一下,規律得讓人覺得格外揪心!
“有大事發生了……”
方林巖眯縫着眼睛,憂心忡忡的道。
他此時忽然強烈懷念起股市的跌停板制度來,要是這戰爭進度條也能跌停板那該多好!
可惜這是國戰!!這是整個中華民族的氣咧畱穑N就此沉淪數百年,犧牲百萬千萬英雄兒女才能重歸巔峯,要麼就在此時血祭軒轅,隻手遮天,挽回這神州陸沉的局面。
這時候的方林巖,簡直就像是困獸一樣,在這一角鬥室裏面來回走來走去。他現在迫切的想要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爲什麼突然之間戰局就此急轉直下,關鍵是此時通訊實在是太落後了,這艘船上的所有人估計都蒙在了鼓裏面。
此時的方林巖,只能在腦海裏面竭盡全力的推演,構思着,想着到底是什麼地方出了岔子,因此都沒有注意到拉明已經悄悄不見了。
差不多過了十五分鐘之後,拉明重新打開了船艙門走了進來,然後對方林巖道:
“主人,我有一個建議。”
方林巖深吸了一口氣道:
“你說。”
拉明道:
“在您休息的時候,我對這艘重船上的人進行了調查,發覺船上的矛盾很明顯。”
“日本船長小野和身邊的五個日本水手成爲了特權階層,對其餘的中國船員十分惡劣,打罵頻繁。”
“所以,我們只要快速幹掉小野和五個日本水手,然後利用船上的貨物進行利誘,是可以很輕鬆的控制這艘船的。”
方林巖眼前一亮道:
“你的意思是?”
拉明道:
“不去華家港耽擱時間了,我們控制了這艘船以後,打起大清國的龍旗,直接去天津港!這起碼能節省四個小時。”
“而且,這艘船上的船長南本,乃是日本海軍高官的絕對親信,所以肯定知道一些祕事,這也能讓咱們多一些情報來源。”
方林巖眼睛開始發亮了起來:
“搞定了這些日本人,船還能動嗎?”
拉明道:
“這艘船是前年才下水的蒸汽商船,最高航速能達到二十節以上,從理論上來說,只需要八名水手就能將之開動,而船上的水手足足有二十二個。”
“唯一的問題就是,我對船上的六個日本人進行了觀察,發現有一個人的實力可以說是莫測高深,就是那個他們稱爲沖田殿的男人,不過這個人上船以後就呆在了旁邊的靜室裏面,不與其餘的人接觸。”
“所以,如果我們把控得當的話,可以先將這個傢伙暗殺掉,然後再來收拾其餘的日本人,而主人你現在也確實具備強大的暗殺能力,所以可行性還是很大的。”
“不過,我提出的這個方案風險也很大,一旦出了什麼紕漏的話,那麼在海上根本就沒辦法躲。”
本來很是有些焦躁的方林巖聽到了拉明的話以後,閉上眼睛斟酌了一會兒,然後很乾脆的道:
“行,就依照你的方案來,現在這情況實在是不能拖了,不要說這麼幹能提前四個小時了,就是四十分鐘,也值得我用上底牌!”
拉明道:
“還有一件事,騎士長大人,我建議你蒙面,現在你的身份還是最好不要暴露,畢竟若是宋大人那邊進展順利的話,還是有重返長崎的可能的。”
方林巖點點頭,從善如流的將臉蒙了起來。
拉明接着將那張奇特書籤掏了出來,然後道:
“已經驗證過了,在午夜的時候將之浸泡到水裏面確實可以發光,那應該就是人皮了。”
方林巖點點頭,將之重新接過,然後眼前頓時就獲得了提示:
“殖獵者CD8492116號,你確認了這張書籤的材質乃是人皮,滿足了相應條件。”
“支線任務:畫皮被觸發。”
“請攜帶此書籤前往事發地,山東郴州張王莊激活下一步任務提示。”
方林巖看了看地點,發覺山東郴州張王莊距離天津也就一百多公里,有機會的話還是可以去看看的,若是這個任務不費事的話,那麼順手做一做也無妨。
十分鐘之後,方林巖已經悄然摸到了一處艙房的門口,可以見到這裏面隱隱都有燈光照耀了出來,甚至還有女人的調笑聲,忽然之間,前方的燈光閃耀,已經有一個日本水手弓着腰退了出來。
不過,這傢伙轉身之後,那張堆滿了卑微笑容的臉一下子就板了起來,嘴巴里面也開始罵罵咧咧的很不開心,看樣子沒有少在裏面受氣。
方林岩心中一動,這麼一個小雜魚應該不會是什麼掃地僧吧?倘若他真有本事,又何必來做這種僕傭的事情受氣呢?
於是方林巖就悄悄的尾隨了上去。
然後就是一聲輕響,緊接着那傢伙就直挺挺的倒了下來,像是被一頭飢餓的夜貓叼着的老鼠似的,直接拖入到了黑暗當中。
接下來的審問過程自然不必多說,方林巖這時候心裏面比較焦躁,下手挺重的,因此這傢伙沒過多久,就鬼哭神嚎的將自己知道的東西說了出來。
然後方林巖就更是鬱悶了,正所謂屋漏偏逢連陰雨,船破又遇頂頭風,這船上能打的強人竟然不是一個,而是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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