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卷土
不知道爲什麼,方林巖覺得這個人的一生太過悲哀悽慘,並且他之前還給出了自己急需的情報,所以想到要眼睜睜看他戰死有些不忍,便轉身離開了。
大概走出了五六十米,就聽到後方傳來了大笑聲:
“人間的風,已經不值得留戀了……我期待着與諸君在地獄再會。”
方林巖回頭看去,此時他乃是在山坡上,而戰場已經來到了下方的河谷當中,算是居高臨下,因此可以見到在一塊龐大的白色岩石上,增光秀盤坐着,懷中緊緊的抱着那一把妖異的三味線,身上已是血染重衣,至少受到了三處致命傷。
四大高手夾擊之下,增光秀又是典型刺客類型的,並且還心萌死志,肯定是堅持不了太久的。
但是增光秀的眼神,還有表情卻是釋然的,就像是離開了故鄉幾十年的遊子即將回家一樣,或許前往死之國對命叨噔兜乃麃碚f,早就厭倦了在這人世間生活着吧。
第1431章 切腹與人流
忽然之間,增光秀身上的鮮血就開始燃燒了起來,緊接着蔓延到了渾身上下,熊熊火焰將之徹底包裹住,而他懷中的那一把三味線居然發出了淒厲的慘叫聲,卻被增光秀死死抱住,嘴裏還在喃喃唸叨着進行安撫。
烈火熊熊,二者很快就化爲灰燼。
見到了這一幕,方林巖微微嘆息了一聲,正要離去,卻突然發覺增光秀死亡的地方出現了點點光芒,然後飛向了刃衛死亡的地方,而刃衛死亡這裏,也是同樣出現了點點光芒與之匯聚在了一起,最後化作了一把鑰匙。
方林巖拿起來一看,這鑰匙居然是銀色劇情級別的。
只是沉吟了一下,方林巖就醒悟了過來,無論是增光秀還是刃衛,都還是被自己打傷過的,也就是說,他們的死還是與自己有着相當程度的關係。
所以,空間這邊爲了保證公平公正性,就給自己來了這麼一把鑰匙。
方林巖打開一看,發覺裏面的東西都不怎麼值錢,加起來也就兩三千通用點,卻有一件東西讓他產生了興趣。
這件東西的名稱叫:破碎的戰旗。
其外形看起來就是一面殘破的旗幟了,裏面的木杆甚至都有些腐朽,並且大概是因爲年歲久遠的緣故,旗幟表面有很多破爛,發黑的地方,只能隱約看出其本體是紅色的,中央似乎有一個太陽形狀的印記。
說明是:請找到能辨識出這面旗幟的人瞭解其中的信息。
方林巖辨識了一下,覺得旗幟中央有個太陽,並且還有些紅紅的,應該很像是日本的國旗呢,因此就先將之收了起來。
……
一面整理着拿到手的戰利品,方林巖一面趕路,很快就重新回到了臍毛村這邊。
很顯然,這邊的戰鬥早已是塵埃落定,於是在方林巖第一時間內將得到的重要信息寫成了紙條,然後讓李三送了回去。
依照他的腳程和能耐,頂多一個小時就能將情報送回尼古拉斯手裏面。
接着方林巖去看望了一下重傷的布留斯,發覺他的邭獠诲e。
刃衛那下扎的那一刀本來是衝着心臟去的,只是因爲撲上來的勤務兵的緣故,刀刃先刺透了勤務兵的胸膛,再扎入了布留斯的背後,因此刀刃幾乎是擦着心臟刺了過去。
因此,布留斯的傷勢還算是重而不危,只要過了感染這一關之後,那就能順利活下來。
進入到了臍毛村內部之後,方林巖才發覺,臍毛村這邊也是被打得很慘,至少有一半的房舍被燒燬了,大街上甚至能看到了好幾具女人的裸屍,更慘的是要害部位都被砍得鮮血淋漓,顯然這些女人在被凌辱之前,就已經經歷了慘無人道的虐待!
見到這一幕,方林巖就發覺日本人的性格真是有着明顯的矛盾性和缺陷型的:
在謹慎的背後是狂妄,在謙卑的背後隱藏的是傲慢,看似待人接物彬彬有禮,實際上一旦有機會發泄就變得極其暴戾!哪怕是對自己人也不例外。
在前方的一間大屋裏面,方林巖再次見到了東鄉井,不過他已經是一具尤有餘溫的屍體了。
這傢伙在發覺自己逃不掉之後,在手下的介錯人的幫忙下,進行了“擬腹”。
這其實就是切腹的最簡化版本,因爲大部分切腹的人都在下第一刀橫切之後,就被劇痛折磨得慘叫哀嚎,屎尿橫流,難以保持儀態,更不要說是在肚子上劃一個“十”字出來了。
所以,就引入了在旁邊的“介錯”者,第一刀捅進去之後,幫忙介錯的就直接一刀砍頭。
而擬腹則是拿起切腹的刀子,在肚子上比劃一下,根本不用刺,然後就由旁邊介錯的一刀斷頭,基本全程無痛,效果號稱堪比人流。
你還別說,人流和介錯二者還真的有很多共同之處,都是號稱無痛,同樣都要死人,同樣也都是獨自無法完成需要人幫忙。
看着東鄉井的腦袋,方林巖淡淡的揮了揮手,然後讓人將之送去埋掉了。這傢伙嚴格的說起起來也是幫了自己的大忙,所以人死若燈滅,恩怨就此了結,讓他入土爲安吧。
不過,東鄉井的帶來的手下就沒那麼好命了,他們之前造的孽太狠,哪怕是投降了,也被憤怒的臍毛村村民直接用石頭和木棍活活打死。
對此方林巖沒有阻攔,也無意阻攔,雙方之間的矛盾越深,對他來說越是有利。
等到他來到了鬼孵塌(山洞)這邊之後,鄭家的現任家主鄭先禮已經帶着鄭家光遠迎了出來,與之一起迎接過來的還有二十多名從唐人屋敷裏面逃出來的華商。
這幫人對望了一眼,直接就半跪了下來,異口同聲的道:
“多謝胡公子義薄雲天,拯救我等於水深火熱之中。”
這羣人這一次倒是拜得真心實意,他們被困在了山洞當中,雖然敵人一時間攻不進來,自己這幫人卻也是逃不了,就像是被堵在了風箱裏面的老鼠似的。
關鍵是,他們心裏面也是很清楚多半不會有援軍來的,敵人把口子一堵,這裏面沒有水沒有糧食,能撐幾天?所以很多人都生出了必死之心。
在這種已經絕望的心態之下,方林巖帶人前來援救無疑是最能收割好感度的,堪稱是雪中送炭了。
更何況方林巖在本世界上的身份也非等閒,乃是胡家子弟。這胡(雪巖)公的鼎鼎大名,這幫唐人屋敷的商人也是聽過的,潛意識裏面就覺得這是自己人。
因此,方林巖這一次來援的收穫可以說比他想象的還要豐厚。
寒暄一番過後,方林巖也是迫不及待的將這幫人當中的核心成員請到了旁邊的樹下,一干人只能席地而坐,方林巖便直接進入正題道:
“各位前輩,請恕小侄唐突了,實在是事態有些緊急,事關大家的生死存亡,各位在日本這邊紮根已久,所以急着請教一下。”
然後方林巖就將之前從增光秀那裏得到的情報說了說,接着又簡單的介紹了一下自己這邊的兵力情況。
聽到了方林巖這邊的介紹以後,一名中年人立即道:
“武雄那邊我很熟悉的!那裏駐紮的白石聯隊我也和他們打過交道,是屬於丙級聯隊,在軍隊系統當中地位不高。”
“我當時咚拓浳锏臅r候就見到過他們訓練,軍械嚴重缺乏,在實彈射擊訓練的時候甚至是三個人共用一把槍械,並且每個人只有兩次的射擊機會。”
這名中年人叫做李建,毫無疑問,他提供的情報是很有幫助的,方林巖含笑對他點點頭表示感謝。
另外一名叫做陳聖夫的大糧商道:
“我在武雄那邊一共有兩家糧料亭(糧店),在表面上,這兩家糧料亭有着很深的矛盾,雙方老闆甚至當街相互毆鬥過,還經常互相擠兌,但其實背地裏都是我在操控着。”
“三年之前,白石聯隊的一名少佐就找到了我其中的一家糧店,要求大批的購入劣等糧。而很快的,他又出現在了另外一家糧店當中,要求大批出售合格的新糧。”
“我發現了這件事之後,知道其中的水很深,利益糾葛可以說是比我想象的還要複雜,因此指示店東購買糧食沒問題,但是收購糧食卻不能介入其中。”
“但好笑的是,因爲武雄這邊的大宗糧食交易幾乎都被我壟斷了,所以其餘的中小店鋪都接不下來他們的這一宗生意。所以,那名少佐幾次來訪被拒絕了之後,最後表現出了很強硬的態度,並且暗示背後有着大人物,讓店主放心。”
聽到了陳聖夫的話,腥硕际菚囊恍Γ茱@然,這種剋扣軍糧,以次充好賺取差價的行爲,在此時的日本這邊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
而李建和陳聖夫傳遞過來的情報雖然都是間接的,可實際上已經將白石聯隊的大致情況透露了個七七八八。
很顯然,這麼一支平時訓練都透着小家子氣,士兵喫着劣等陳糧的軍隊,絕對不可能有很高的戰鬥力的。
方林巖沉吟了一會兒又追問道:
“那麼武雄到長崎這邊的道路狀況呢?”
這個問題鄭家光就能回答了:
“這附近的地勢多山,加上昨夜還有雨,若是人少的話,敢於冒險騎馬的話,那就能在六七個小時內到達。”
“但是,如果是進行大規模行軍的話,抵達之後還要保持戰鬥力,至少需要十個小時。”
鄭家光的回答無疑讓方林巖鬆了一口氣,這和他的判斷接近一致。
同時,白石聯隊的快速出動,也讓方林巖嗅到了一股陰值奈兜溃鞘颤N讓一個又窮又廢的邊緣聯隊,一下子變得執行力超強?
很顯然,這背後有着空間戰士的推波助瀾!這樣的話一切都符合情理了。
由此方林巖站在日本空間戰士這一方思考了一下,發覺就自己目前收集到的情報來看,對方想要贏的話,其實選擇性真心不多,因爲白石聯隊在硬實力方面明顯佔據劣勢。
所以他們的戰術實際上就很明顯了,多半是先以空間戰士和神道教的精銳突襲,暗殺癱瘓掉這邊的指揮系統,然後白石聯隊趁着人數優勢和對地利的熟悉優勢,一擁而上全面突襲!
在想明白了其中的關竅以後,方林巖就打算返回長崎了,日本人既然喜歡冒險的話,那麼就是時候讓他們知道冒險失敗的後果了。
這時候,這幫倖存的華商見到方林巖沉吟不語,便對望一眼然後給鄭先禮使了個眼色,鄭先禮便咳嗽一聲道:
“胡公子不遠萬里,前來拯救我等於危難之中,興師動校屹M必然極大,這筆錢肯定是應該我等來報效。”
說完了之後,便雙手奉上一張禮單。
方林巖有些喫驚的道:
“鄭先生這是要做什麼?”
然後他接過禮單一看,頓時大喫一驚,原來這張禮單上的東西真的是豐厚至極,怕不是有數百萬兩銀子!
要知道,這幫華商此時可是在遭逢大劫,家產幾乎都是灰飛煙滅了一大半之後啊。
不過話又說回來,若不是剛剛喫了日本人的大虧,體會到了自身背後沒有力量的切膚之痛,這幫華商也不會如此捨得。
但是,方林巖拿這銀子卻真心沒有用,他看了兩眼這禮單,笑了笑然後將之推了回去道:
“鄭世伯,說一句掏心窩子的話,我若是爲了錢,好好的在國內發財不好嗎?犯得着組織這麼一支遠征軍,以一人之力和日本這麼大的一個國家抗衡?”
“這件事委實是喫力不討好的,差使辦好了,有無數的人會趕着來分功勞,攀交情,倘若這差使辦砸了,那肯定是被丟出來當成替罪羊,能像虎門銷煙的林(則徐)公那樣,被革職淪爲罪囚發往新疆戍邊保住命就不錯了,只要稍有差池,那就是粉身碎骨!”
聽到了方林巖這麼說,一干本來有些愕然的人,臉容頓時都有些肅然了起來,他們一個個都是心思玲瓏的豪商,也沒少與官場上的人打交道,因此深知方林巖這麼講不但沒有半點兒誇張,甚至還將裏面的兇險說少了,說溋耍�
講到這裏,方林巖一聲嘆息,然後徐緩而堅決的道:
“可是,國事如此,我們能因爲艱難就不去做嗎?日本人如此猖獗囂狂,眼下甲午還未分勝負,就已經將各位視爲豬羊,肆意凌辱宰割!各位請想一想,若是日本打贏了,甚至攻入京師,我等國人還有活路嗎?”
“那是連祖宗墳塋估計都要保不住的恐怖大劫啊!”
被方林巖一說,腥梭@呆了,他們可能想過甲午一戰中國會輸,卻還是抱着各人自掃門前雪的心思,根本沒有更深遠處想啊!
此時往深處多想一想,真的是毛骨悚然。
見到了這些華商的表情,方林巖知道火候成熟,對着他們深深一拜,同時用最諔┑恼Z氣道:
“所以,各位世伯,小侄現在並不缺錢,缺的是自己人的幫扶啊!”
“眼見得咱們中國在氣咚ノ⒌臅r候,還要面臨着日本人掀起來的這場浩劫,小侄真的是想要做些什麼,哪怕是粉身碎骨也是在所不辭,但我一人之力終究是不夠的,有道是腥耸安窕鹧娓撸�要希望各位世伯發動自己的力量和人脈,鼎力相助。”
第1432章 比爛的戰爭
方林巖都這麼說了,這幫華商自身對日本人也是有切膚之痛,更關鍵的是,方林巖還不要錢,那還有什麼說的呢,肯定是全力配合了。
於是一干人就開始你一言,我一嘴的合計了起來,當然,有的情況也是需要方林巖來給他們介紹,然後交底的。
很快的,一干華商就瞭解到了現在長崎港當中的具體詳細情況,這時候他們才大喫一驚,沒料到方林巖他們帶來這支先遣隊居然都已經全面佔據了長崎,甚至連金崎支隊都徹底擊垮了。
這時候,在其餘的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鄭家光敏銳的商業嗅覺一下子讓他意識到,這件事攪合進去的風險固然會令人粉身碎骨,但是其中也是蘊藏着極大的機遇啊!
此時,在這場戰爭當中賺取到暴利的,必然是一開始就堅定不移投資的喬家。但是,喬家卻也只能喫到戰爭紅利的一小部分,便是因爲他們終究是外來者!具體一點來說,應該很快就要離開。
長崎這塊諾大的蛋糕,喬家能帶走的有多少呢?
舉個例子來說,喬家能帶走的東西,無非就是金銀珠寶,日元,拆卸下來的機器等等,那是有限的。
而作爲在這裏生活了百多年的鄭家,乃是不折不扣的地頭蛇,別看現在遭受到了毀滅性的打擊,但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只要鄭家的主脈還在,平時通行的信物還在,那麼就能發動出巨大的能量。
別的不說,鄭家可是從清初就開始在這裏紮根了,鄭成功當時的武力何等強大,日本政府都要被他按在地上打的!長崎能有現在的繁華,鄭家至少要佔三成功勞。
鄭家人傳承下來的這幾代人,外加家生子僕人,前來投靠的親戚等等什麼的,都在這裏直接落地生根,與當地的豪族嫁娶通婚,綿延傳承下去幾代之後,不要說是外人了,就是鄭家的本族人也分不清楚有多少親戚了。
只有鄭家的幾位族老心裏面明鏡似的,自個兒有着譜,誰家遭了災,誰家有了難,只要是有鄭家這邊血脈關係,並且還不忘本支的,都能得到照應。
這就是家族的向心力和凝聚力!
具體一點來說,鄭家現在就算幾乎遭受了沒頂之災,可是隻要鄭家光/鄭先仁任意一人在,同時家族的印章,密冊在,依然能在長崎至少調動兩三百號人手,十幾個大型商鋪的資源。
這些人手和大型商鋪表面上看起來和鄭家沒有任何關係,其實一個個都對鄭家忠心耿耿,因爲他們在倒黴的時候,也都受過鄭家的恩惠。
當然,這些人手肯定是用於商業上的用途,不是打生打死的。
除此之外,鄭家的本部是在長崎,卻不代表其餘的地方就放過了,事實上,無論是京都,大阪,還是那霸,甚至天津,上海,一樣都有鄭家的分號和生意在。
方林巖他們來到了長崎這邊之後,雖然暫時打垮了日本這邊的軍隊,貌似可以肆意妄爲,但是他們是落不了地,生不了根的。
就像是狂風吹過大樹,大樹的樹冠被吹得七零八落,哪怕是樹幹被吹折斷了,但是狂風總會結束,大樹依然能茁壯成長。
但是,鄭家若是深度介入其中之後,他們就像是蛀蟲那樣,直接鑽進大樹的樹幹裏面,甚至連樹根都不放過,大樹就只能無奈的被活活抽吸至死!
更何況在場的還不止是鄭家,還有其餘二十多家華商,他們聯合起來的實力,絕對能趕上三五個鄭家了。
這羣華商和方林巖他們勾結了起來之後,那就是典型的官商勾結,可以賺錢的路子就太多太多了。
比如這一次大暴亂當中,唐人屋敷幾乎被毀掉了八成,長崎港口的建築物也是受損頗多,那麼戰後當然就要重建。
重建房屋就牽扯到了一系列的生意了,竹木材料,設計圖紙,熟練工人……裏面的利潤之豐厚,參考一下中國各大房地產開發商的發家歷史就知道了。
本來這個行業華商是很難插手的,日本這邊的大建築商人家也是傳了很多代的,盤根錯節,與官方關係也非常好,但是現在官商勾結就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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