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卷土
“日人諸多陰旨總z,令人防不勝防,日後李公要多加小心了啊。”
聽到了方林巖的話,李宮彰面沉如水,然後拿起了那一縷頭髮仔細看了看道:
“你有心了。”
李宮彰看起來很是平靜,但瞭解他的親信都知道,這位老中堂講究的是一個養氣的功夫。
不動聲色的背後,其實心中已經是驚濤駭浪,此時眼見得老中堂胳膊肘靠着的旁邊案几上的茶水都泛出了一圈圈的漣漪,感情他老人家已經都是怒極,氣得渾身發抖!!
然後方林巖正要說話,就見到老頭子很乾脆的端起了旁邊的茶杯,卻聽得杯蓋和杯子之間撞得“噹噹噹”的響,然後手一滑茶杯就“啪啦”一聲落到了地上摔了個粉碎,然後老李就劇烈的咳嗽了起來。
聽到了這聲音,外面立即就有候着的人衝了好幾個進來,都用惡狠狠的眼神望着方林巖。
方林巖聳聳肩,將雙手攤開放在了雙膝上,表示自己沒有惡意。
這時候老中堂已經在旁人的服侍下喫了兩丸藥,喘息略定,然後便擺擺手道:
“和他無關,是我自己犯了病。”
方林巖見到了老中堂精神有些萎靡,貌似隨時都可能端茶送客,便很乾脆的將之前拿到的SS級道具:圍巾拿了出來,含笑道:
“老中堂可認識這條圍巾?”
李宮彰本來看起來已經無心交談了,可是在看到了這條看似普通的圍巾之後,竟是一下子就打起了精神來,一把就將之拿到了手上,難以置信的把玩着。
說實話,以李老中堂眼下的身份地位,也不知道見識過多少中外的奇物珍品,並且自身也是在生死之間走了一遭,什麼東西都看淡了,可偏偏就是他此時手裏的這條圍巾,竟是讓他直接失態了,兩隻手都微微的顫抖了起來……
原來,這條看似粗陋普通的圍巾,卻是李宮彰這一生當中收到的第一件禮品。
李宮彰幼年的時候,家裏足足有兄妹八人,父親雖然是個讀書人,但也只是個秀才,所以家境還是頗爲窘迫的,這種情況一直要到其父李文安中了進士之後纔有明顯改觀。
在李宮彰十六歲的時候,正是少年男子愛慕少女的時候,於是就遇到了一個在隔壁的鋪子上做事的小姐姐……兩人渡過了一段快樂的時光。
而李家當時的家境非常不好,相當處於是黎明前的黑暗,將所有的積蓄都拿去給李父走門路,甚至還借了一屁股的債,李宮彰又是家中的老二,名副其實的長子(老大是姐姐),所以冬天被凍得難受。
見到了這一幕,鄰家小姐姐很是心疼,就偷了鋪子上的一些邊角料,給他織了這條圍巾,用身體和行動溫暖了他的心靈,小姐姐卻因此捱了一頓毒打,還被雜貨鋪老闆趕回了鄉下的老家。
此事一直被李宮彰銘記在心裏面,當他十七歲中了秀才以後,立即就去打聽小姐姐的下落。但是,回到了鄉下的她,卻已經被父親嫁了出去。
關鍵是,她嫁的丈夫對其很好,兩人的小日子過得很幸福。
知道這消息之後,年少的李宮彰估計第一次領會到了那種刻骨銘心的惆悵,當然還有無奈。
於是他大醉一場之後,連續寫了三十遍“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這兩句詩。
毫無疑問,這位叫做“大妮”的小姐姐,從此就成了李宮彰心中的硃砂痣——獨一無二的硃砂痣!哪怕此時他已經見慣滄桑,閱遍美色,甚至能輕易攪動亞洲的風雲。
但是他只要是人,只要還有感情,就忘不了這條曾經帶給他溫暖的圍巾啊。
這已經不是圍巾,而是初戀的記憶。
只是這條圍巾出現整整六十一年前,李宮彰在二十一歲進京應試的時候,就將之放在了老家裏面,等到想要找的時候,聽說已經在一次水災裏面遺失了。
爲此,李宮彰還狠狠的發了脾氣,直接將老家的管家打了二十鞭子,然後逐出家門。
可是,李宮彰萬萬沒有想到的是,此時伊人已逝,這條圍巾居然在時隔五十幾年之後,重新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
方林巖看着李宮彰,然後笑了笑道:
“這件貨物,中堂大人可還滿意?”
李宮彰是什麼人?官場裏面都打滾了幾十年的人物,一聽方林巖話中說的是“貨物”而不是“禮物”,便微微嘆息了一聲道:
“你要什麼?錢還是官?”
“錢我可以出到五十萬白銀,官的話,可以保你湖廣的一個知府,至少能坐穩三年!”
很顯然,禮物是白送的,貨物是要買的,李宮彰知道面前的這位胡家少爺竟然能在日本人手裏面將自己的命搶回來,因此必有過人之能,因此很乾脆的開出了條件。
方林巖笑笑道:
“都不是,只是想要拜託中堂大人一件事。”
李宮彰道:
“你說。”
方林巖道:
“只要中堂大人即日起下令,讓北洋艦隊做出佯攻日本沖繩的舉動,這條圍巾就是大人的了。”
李宮彰微微皺眉,冷哼了一聲,但熟悉他的人都很清楚,這是老中堂心情不爽的特徵:
“老夫從來不拿國事和人做交易。”
方林巖在心中嗤之以鼻:
“老傢伙還挺義正辭嚴的,那又是誰剛纔直接給我許諾一個知府呢?”
但是,這話若是說出來肯定就沒得談了,方林巖也只能苦笑道:
“其實,這件事涉及到了在下與譚大人,還有宋大人的一個計劃……”
接着方林巖便將之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而他心裏面也很清楚,李宮彰與譚嗣同這一系雖然是政敵,但在擊敗日本人這方面雙方還是有着相同述求的,尤其是在淮系現在已經正面抗住日本人的情況下。
李宮彰聽完了方林巖他們的計劃之後,卻是不置可否,像是他這樣人老成精的老狐狸,此時能有反應是不可能的。
方林巖卻很清楚,此時李宮彰沒有直接拒絕就已經相當於答應了,便又補上了一句:
“晚生也是一心報國,不會拿國事來開玩笑。再說一句更現實的,衝着胡家大小滿門八十六口,我也不能亂來對不對?”
李宮彰聽到了方林巖這麼說,反而心中的猜疑減少了些,他這樣的老狐狸,估計給別人灌雞湯灌得自己都要吐了,所以方林巖直接拿切身利益來說事,反而讓老中堂覺得這話更入耳……
不過,李宮彰正要說話,卻又再次劇烈嗆咳了起來,這房間裏面又是一陣劇烈折騰。
等李宮彰稍稍緩解了些,估計是實在頂不住了,便轉向了方林巖道:
“本來應該和你秉燭一談的,可是老朽這身子……咳咳,只能日後再說了。”
然後點點頭,就在丫鬟的攙扶下離開了。
方林巖此時心裏面卻有些發急,老李也走得太快了吧!自己卻還有很多想要說的話沒講呢,正要出聲招呼,竟發覺自己張開嘴說話居然發不出聲音!
此情此景,方林巖立即知道自己被空間禁言了,畢竟面前的這個老人的一個想法出現變化,都有可能導致整個甲午出現巨大的變數!
自己殺了大官司的獎勵已經發放,能見到這位老大人一面已經是額外的機遇,所以不會再給自己說話的機會了。
第1409章 挖坑
方林巖在心中默數着1,2,3,4,一直數到了8,才發覺自己重新恢復了說話的能力,這應該是給自己設置了一個限制,此時自己一旦進入老中堂多少米內就沒辦法說一些關鍵詞了。
“你以爲這樣就可以限制我嗎?”方林巖在心中冷笑道。
他的感知乃是普通人的好幾倍,早就聽到了這書房當中除了老中堂之外,還有好幾個輕微的呼吸聲,只是隱蔽得比較好而已。
不過這也很正常,像是老中堂這樣的人物,見自己這麼一個陌生人,必然不可能一個人的。
若自己有什麼異動,根本不用摔杯爲號,直接就有人跳出來將自己亂刀分屍了。
正所謂做戲做全套,這時候書房當中貌似只有方林巖一個人了,他便皺着眉頭先蹲下來看了看地上打碎的茶杯,然後伸出手指蘸了蘸茶水,放到自己的鼻尖上聞了聞,接着又去看李宮彰之前咳出來的痰液。
在做這些動作的時候,方林巖可以說是相當的小心仔細,並且動作也是做得很慢,臉色也是十分凝重。
然後方林巖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直接就轉身走了,並且腳步極快,看起來就像是在故意逃避什麼似的。
這一招欲擒故縱雖然是老套路,但用於此時的這狀況上,卻可以說是恰到好處。
很顯然,他的這一番做派,那肯定是要被書房裏面隱藏的護衛立即回報到上面去的,因爲他們根本擔不起這個責任。
果然,方林巖轉身出門之後,結果還沒有到二門,就聽到後面一連串的腳步聲響,然後就是幾個下人追了出來,上氣不接下氣的道:
“留步……公子請留步!!”
方林巖只當不知,腳下的步伐卻越發快了,搞得這幾個下人真的是拿出了喫奶的勁頭直接奪路狂奔,好不容易纔將方林巖攔了下來,好說歹說的纔將他重新請了回去,說是大爺想要見他。
老中堂府上的“大爺”,那當然就是李宮彰的大兒子李經述了,雙方賓主坐定了以後,甚至不等上茶,李經述就急不可耐的道:
“這一次家父能轉危爲安,多虧胡大哥的幫忙了。”
此時京師當中受到了滿族文化的影響,很多的稱呼都與現代不同。
比如此時的皇帝叫慈禧的尊稱就是親爸爸,相公/兔子的意思是GAY當中的小受,而“大哥”的意思,就是類似於先生,兄弟之類的稱謂。
當然,這時候的“小姐”就是真的小姐,而不是用咀嚼食物的部位來嘗試勤工儉學的可憐少女……
方林巖連連擺手道:
“不敢當不敢當,這是老中堂吉人天相,和我有什麼關係?”
李經述本來也就是中人之姿,如果要評價他的話:
情商高:忠厚老實。
情商低:守戶之犬。
因此聽了方林巖的話以後便苦笑道:
“胡大哥不要說笑話了,不瞞您說,當時家父很直接的都被洋人大夫說是病入膏肓,御醫連藥都不敢下的那種,卻在做了個夢以後居然能動能說話!”
“當時家父直接就撐了起來,說是想要喫鴨油燒餅!!我們心道這是迴光返照呢,也不能管他老人家腸胃是不是克化得動,只當這最後一頓嘛,怎麼也得全了老爺子的心願,結果喫了餅子以後又進了兩碗南瓜粥,第二天就能下地了!”
“如此變數,用吉人天相來形容,無論如何都是講不通的!實在不敢隱瞞胡大哥,家父現在身體還有些虛弱,所以之前我就在後面準備服侍,若不是胡大哥將這其中的關竅講通,那無論如何都是想不到居然是日本人下了魘鎮之術。”
李宮彰乃是合肥人,而鴨油燒餅乃是合肥當地的特色小喫,他自小喫到大的,所以一清醒過來就要喫。
而聽到李經述這樣說,方林巖也是道:
“老中堂現在乃是天下氣咚M,那日本人不擇手段,狗急跳牆也是理所當然的……”
說到這裏,方林巖忽然道:
“對了,在下忽然想起了一件閒事,貴府上失竊的那一副目連救母圖找到了嗎?”
李經述愕然道:
“什麼目連救母圖?”(此處請參看前文。)
方林巖呆了呆,然後哦了一聲道:
“之前在南方的時候,聽說貴府中有一副很重要的畫目連救母圖失竊,乃是老夫人極重視的東西,那想來是以訛傳訛了。”
李經述搖搖頭道:
“並無此事。”
方林巖微微點頭,然後若有所思。
此時見到方林巖東拉西扯,卻就是不說正題,李經述也是個老實人,只能主動道:
“之前父親走後,胡大哥在書房裏面反覆觀察家父那杯茶,又去看他老人家咳出來的痰液良久,這是有什麼不妥嗎?”
方林岩心道老子故弄玄虛那麼久,你終於上鉤了!但是他表面上卻連連擺手,直接啓動了否定三連擊:
“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
可是現在方林巖越是否認,李經述就越慌啊!此時李家的榮辱富貴都集於老李一個人身上,老李在一天,李經述就是名副其實的京城第一大衙內,人人恭維的名家子弟。
老李一死,馬上人走茶涼,誰他媽認識你是誰?不僅如此,當年老李結下的仇家就要來慢慢清算了。
李經述比起他老子來,完全就是一頭守戶犬,所以被方林巖拿捏得真的是死死的,再三請求之後,方林巖才緊皺雙眉道:
“老中堂大人的這個劫其實按理說是過去了,不過還有點收尾的功夫沒有妥當。”
李經述一聽,立即就露出了“老子就知道是這樣的”表情,急忙焦躁的道:
“正要請教!”
方林巖道:
“老中堂位極人臣,聲名遠播,甚至連英吉利,法蘭西那些地方的洋人,都要豎起大拇指讚一聲東方卑斯麥,我說句大不敬的話,老中堂這命格比起什麼王爺之類的,都要尊貴得多。”
李經述咳嗽了一聲,雖然這個問題太過敏感,他不便多說,但眼神就分明在暗示你說得對,再來幾句我就收藏訂閱月票打賞四連了。
於是方林巖接着道:
“對於老中堂這樣必會青史留名的大人物來說,等閒的魘鎮之術,那是不可能成功的,施術者直接就要被天譴!那必須提前好幾年佈局,從天時,地利,內應,甚至是住宿格局等等各方面都到極致周全,才能夠發動!”
“也就只有日本以舉國之力,提前綢繆,佈下了這個釘頭七箭書的殺局,加上老中堂這邊一時不察,才中了敵人的圈套。”
“現在雖然元兇已經被殺,但是這個殺局卻還有手尾沒有消除掉,在下敢問一句,老中堂是不是夜尿甚多,陽氣衰弱,小便艱難,是不是常年咳嗽,食慾不振?”
方林巖問一句,李經述就點一下頭,卻不知道自己已經落入了方林巖的江湖話術當中!
咳咳,此時李老頭子已經差不多七十歲了,他富貴至極差不多三十年了,身邊的女人肯定不會少,那肯定前列腺肥大增生跑不了,這不就是對上夜尿多,陽氣衰弱,小便艱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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