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卷土
“我勸你想清楚再說,我剛剛已經說了,你要是胡說八道的話,我就要拿苦頭給你喫了,通常情況下,還是有很多人都不將我的話當成一回事,但是,最後這些人都後悔了。”
第1399章 陷阱
謝王氏咧咧嘴笑道:
“我哪裏有膽子糊弄您,再說了,咱家這片陰瓦從什麼地方來的,很多鄉親都知道呢,就是三年之前俺當家的一網下去撈出來的。”
“在撈這東西的時候,乃是請了高人指點,正正經經在那水城中央下的網,效果特別的好,爲了撈這東西,我當家的可是下了血本來供奉龍王爺,陸陸續續殺了十幾只雞,兩腔羊,纔算是功德圓滿。”
謝王氏的話說完了以後,就看到了方林巖盯着她不說話,然後伸手慢慢的將那把村正.嗅拔了出來,大概是因爲方林巖刻意放慢速度的緣故,所以刀面與刀鞘的摩擦聲格外刺耳,也格外瘮人。
看着方林巖一言不合就拔刀,這婆子也是慌了聲,急忙道:
“公子,大爺!有話咱們不能好好說嗎,怎麼就動……”
忽然之間,刀光一閃,謝王氏愕然之間已經發覺自己眼前被遮住了,大量東西傾瀉而下,仔細一看才發現是頭髮,不僅如此,旁邊還有一團血肉模糊的東西,正是一隻耳朵!!
方林巖這一刀,劈掉了她的耳朵的同時,還劈亂了她的頭髮!
呆了幾秒鐘,謝王氏才感覺到耳朵上傳來了劇痛,立即倒地,哭天喊地的叫喚了起來,可是半點兒用都沒有。
她拿出平時無往而不利的必殺技:打滾撒潑,抱腿抓扯,卻被靠近了的一個冷麪漢子一腳踹了過來,頓時痛徹心扉,蜷縮在地上顫抖了半天,隔了好久連氣都喘不過來。
謝王氏這才知道遇到了一羣殺人不眨眼的亡命徒,這種情況下不要說打滾撒潑了,估計就算是馬上吊死在這裏也沒有半點用處的。
這時候方林巖才淡淡的道:
“我這個人素來都很講道理的,也很守信用,之前就講的很清楚,你胡說八道的話,就一定有苦頭喫。”
說到這裏,方林巖拿起了那兩個瓦當碎片,也就是鄉下人所稱的陰瓦,然後淡淡的道:
“這水下的沉城基本可以確定,是元末明初時候沉入湖底的,這個時候的瓦當,幾乎都是以蟠龍紋爲主,因爲這是元代的皇帝所喜好的圖案。”
然後方林巖指着這兩個陰瓦碎片道:
“可是,你這兩個陰瓦碎片上無一例外,全部都是有字!一個是樂字,一個是無字。”
“一般在唐朝之前,瓦當上纔會銘字上去,通常都是表示吉利的話,比如與天無極,長樂未央!”
“所以,你說這玩意兒是從水下的沉城那裏撈起來的?呵呵,真以爲我是這些周圍的愚夫愚婦嗎?”
謝王氏目瞪口呆,但她一張利嘴總是想要發揮作用,居然還犟嘴道:
“那大明朝就不興許人弄點有字的瓦當出來玩!”
方林巖再次揮刀,血光飛濺,又是一隻耳朵飛了起來,於是這老太婆終於明白了禍從口出的道理,再次倒地痛叫哀嚎了好一會兒,這才重新畏懼的看向了方林巖。
方林巖搖搖頭道:
“看來你還沒明白我的規矩,沒關係,兩隻耳朵沒了,還有手指,手指頭剁沒了,還有腳趾……衝着你被剁掉的第二隻耳朵,我就讓你心服口服。”
“你拿來招搖撞騙的這陰瓦,其全名叫做瓦當,上面的花紋,文字,圖案等等十分複雜,這一切都是要事先在窯胚裏面做好,然後再進行燒製。”
“燒製瓦當的過程長達一天一夜,從窯胚的製作選料,再到燒製的時間溫度控制,高達十幾個工序,哪怕是這樣,燒製出來的東西也有可能變形,破裂。”
“正因爲這燒製過程麻煩,所以往往開一窯至少都要燒製上千匹瓦當。”
“燒製瓦當的窯口需要人力來挖,窯胚需要人力來雕刻,燒製一天一夜需要上等的木炭甚至獸碳,觀察火候,調製胚料這些都是要聘請老師傅,這些成本加起來的話,沒有個幾百兩銀子是下不來的。”
“你看着這麼小小的一片瓦當,背後耗費的人力,物力是你難以想象的!你當這是過家家?還是村子裏面隨便砌個豬圈呢?”
“呵呵,弄點有字的瓦當出來玩,我問你,什麼人喫飽了撐的,拿幾百兩銀子出來燒個有字的瓦當玩?這東西拿到當時的市面上賣根本就賣不掉,連本錢都回不了的!”
方林巖這麼一席話講出來,可以說是有理有據,博古通今,謝王氏被說得啞口無言,一時間竟是發覺面前這人真的是做事滴水不漏,更可怕的是還心狠手辣。
這時候,方林巖再次懶洋洋的靠在了旁邊的椅子上,然後似笑非笑的道:
“現在,我繼續問你,這個瓦當的碎片是從什麼地方來的?”
謝王氏看着方林巖的表情,一陣寒意忍不住從脊背上冒出來,她此時深深的覺得,自己的任何手段在這幫人的面前都沒有效果!不僅如此,對方更是掌握了生殺予奪的大權。
一面是死,一面是拿走一錠雪花銀,謝王氏終於破防,只能哭喪着臉道:
“委實不敢隱瞞,老婆子四年多之前遇到了孃家兄弟擺酒,因此貪了幾杯,結果傍晚回家的時候酒意來了,然後就躺在了道邊茶攤子的大青石上睡着了。”
“結果等到睡醒以後,天色都已經黑了下來,月亮都升到了半天當中,我尋思着現在再回孃家也遠,乾脆就直接回家,結果就遇到了鬼打牆,圍着一個墳包一直走到了雞叫頭遍!”
“好在我家當家及時找了來,把我背了回去,搞得我當時大病一場,結果等到我病癒以後,就在包袱裏面發現了這半片陰瓦,旁邊還有一封信。”
“而在這信上面寫着一行字,我小兒子認識字,念出來是:湖瓦至陰,消解諸病,用以藥引,百試百靈。”
方林巖道:
“信呢?”
謝王氏苦着臉道:
“我們看完了以後不久,那封信就變成了一張白紙,然後就不見了。”
“後來我們也聽說了其餘的陰瓦都能當成藥引子來賣錢,所以就漸漸的做起了這個行道。”
“而眼下的風氣就是一定要從湖裏面撈出來的陰瓦纔是正宗的,所以爲了招攬生意,我和家裏的死鬼就都說這玩意兒是打魚的時候弄出來的了。”
此時方林巖察言觀色,覺得這謝王氏應該沒有說謊了,不過爲求穩妥起見,他還是進行了一番盤問:
比如先和她嘮幾句家常,扯一扯閒話,等到注意力分散以後又猛然去問各種問題:
例如你小兒子當時念信讀了多久,信紙是什麼顏色的,你當時被鬼打牆的時候圍着轉的墳包有多高?你當家的找到你是早上的什麼時候,他說的第一句話是啥?
這些問題覆蓋了多個方面,就算是有備而來,不可能預設得如此周詳!所以若是臨時編造的話,那麼多問幾次在慌亂之下,肯定會出現前後答案不一的情況。
這個老女人畢竟只是個農民老太婆,而不是訓練有素的特工,方林巖盤問一番之後默默點頭,將那一錠銀子丟了給她:
“拿去吧,他們會給你治傷,我待會兒還要找兩個有陰瓦的人來問話,你在這裏治了傷,喫過飯以後再走,現在不放你走是怕你們互相串供,不要多想。”
很快的,又有兩名擁有陰瓦的人被誘了過來,然後方林巖則是繼續軟硬兼施盤問,這些普通鄉下人怎麼可能玩得過他的手段,不過最後獲得的答案可以說是大同小異。
至此,方林巖心裏面便已經有了底,恰好也是到了中午飯的時間,便大家一起去喫飯。
等到飯喫完了之後,已經以大管家自居的李三便詢問方林巖下午有什麼安排,要不要趁着天氣晴朗,坐船去湖下沉城那裏轉上一圈。
方林巖卻微笑道:
“現在已經不必去那個地方了,湖下沉城處若我沒有猜錯的話,應該是一個陷阱。”
李三驚奇的道:
“那裏是陷阱?”
方林巖微微點頭道:
“沒錯,其實這是明擺着的事情啊。”
“你想想看,這陰瓦明明不是從湖底沉城當中撈出來的,幕後的黑手卻非要點明是湖裏面的產物,那肯定是有用意在裏面。”
“隨着這陰瓦的名聲越來越響,只要撈到的感覺就能因此發家致富,彷彿多了一顆搖錢樹似的,那麼去沉城附近碰邭獾臐O民必然會多了許多。”
“不僅如此,我不知道你有沒有注意到,我們問過的這幾個人,一開始的說辭都是在沉城那裏撈的,不僅如此,他們還着重強調了會拿牲畜進行當場血祭,彷彿這纔是能撈到寶貝,平安歸來的原因。”
聽到這裏,李三也是個老江湖,頓時就明白了:
“是了,這幕後的傢伙如此做作,其實就是以此爲餌進行利誘,想要讓這周圍的漁民多過去沉城那邊,即便是害不死人,也可以有這些人獻上的血食可以享用!”
方林巖點點頭道:
“沒錯,你看真相其實就這麼簡單,所以我們去沉城那裏並沒有意義,那地方不過是幕後黑手搞出來的進食區而已,我們去了之後估計是找不到什麼線索的,說不定還會被對方佔據主場之利,弄得灰頭土臉的。”
“若是對方再有心機一點,故意弄一些假線索出來,那我們就真的是被動了。”
第1400章 神婆
聽了方林巖的分析,其餘的人也覺得很有道理,而這時候,李三帶來的相關方面“專家”慶伯則是要展示存在感了:
“問題的根子,應該是在龍王廟。”
方林巖讚許的看了慶伯一眼道:
“是的,我也這麼想。”
李三恍然道:
“之前賽張飛的叔父將陰瓦給我們的時候,說過一句話,說是他月初的時候纔拿到龍王廟裏面祭拜過!”
“而之前詢問謝王氏等人的時候,也說起這陰瓦當中的藥效是在不斷流失的,大概給五六個人煎過藥之後,效果就會很差,需要去龍王廟祭拜才能恢復。”
“所以,這些持有陰瓦的人,能交匯的地方就是龍王廟了,而他們去祭拜也不可能空着手,於是龍王廟這邊幕後黑手還能繼續喫一波血食祭品!”
在做出了這樣的判斷之後,很顯然下一步的行動目標就已經確定了,那就是龍王廟!
於是大夥兒也經過了一番準備,無非就是帶上黑狗血,香教當中的符水,請神香之類的東西。
同時,李沮身爲大師兄,並且還是香教當中最能打的大師兄之一,已經叫來了本地的香教壇主,然後讓他去先做準備,將風聲放出去,無非就是給他們的行動找個正義的理由。
比如壇主對外說的就是,自己這邊有好幾個兄弟都被龍王爺託夢,說有一隻千年老鼠精在龍王爺的神像下面打洞,龍王爺管着四萬八千水族,卻管不到陸地上的耗子,所以這老鼠精讓他老人家苦不堪言。
所以龍王爺就指了一窖藏銀給他們,讓他們拿來僱傭熱心人幫忙處理了這隻妖孽,若是親手抓住殺掉那隻耗子精的,那麼還能額外再得十窖藏銀。
而且這隻耗子精還擅長打洞,其巢穴裏面還有金銀無數,打死它的人就能拿到金銀。
之前方林巖覺得搞出來這些漏洞百出的謊言似乎沒有什麼意義,不過到了現場以後才知道自己錯了,在信息蔽塞的鄉間,這些村民對當地原始宗教的狂熱是難以形容的,甚至在大旱不雨的時候,有縣令在龍王廟前自焚以求雨的。
所以,若是不加準備貿然行事的話,幾百個農民發覺你們在龍王爺那裏搞事,這幫愚民立即就會覺得,這幫外鄉人萬一激怒了他老人家來個大旱不雨,或者說是洪水氾濫怎麼辦?
所以,他們做出應對的方式,十有八九都是憤怒的拿着鋤頭和糞叉追趕過來,你動手殺人的話,那不殺個血流成河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但是官府必然就會出面將你通緝。
若是不殺人的話,那麼就更別提去龍王廟將那幕後黑手揪出來了,自己能保住不缺胳膊斷腿就好了。
當然,對於香教的這位壇主來說,也同樣是兩眼放光,因爲他這輩子就沒打過這麼富裕的仗!!這位金主爸爸一出手就是兩百兩銀子讓他們去辦事!
這幫鄉下窮鬼見過什麼市面?爭水,爭一條田埂,爭一隻雞打死人的都不要太常見!
每個人發一吊錢,能讓他們的眼珠子都發紅,完全失去理智,更不要說還能披上“爲龍王爺解決麻煩”的大義了。
等到方林巖等人到達的時候,壇主已經搞定了一切,周圍聚了不少老百姓,以虔眨窇郑呛闷娴难凵窨戳诉^來。
在龍王廟外面更是搭起了一個高高的戲臺,上面有兩個道士正在揮舞着桃木劍,嘴巴里面更是喃喃唸誦着別人根本就聽不懂的句子,身手敏捷的他們更是不時的翻個跟頭,甚至還能偶爾喝一口酒,噴一次火……
講真,方林巖覺得這兩個道士只要把衣服一換,立即就可以去天橋那邊做雜耍了,如此表演,既不專業又深深的侮辱了道士這個職業啊。
但下面的這幫精神物質文明極度匱乏的農民們卻在戲臺下面看得如癡如醉,一個個彷彿因爲缺氧伸着頭的鱉似的,甚至連眨眼的頻率都降低了50%,呼吸也變得十分輕柔,唯恐錯過任何一幀的畫面。
那模樣忍不住就讓人想到一些散發着青春荷爾蒙的往事,比如咱當年第一次看到愛情動作片十七分三十一秒時的聚精會神,又比如被蒼老師上第一節課時候捨不得點快進的專心致志……
方林巖因爲距離比較近的緣故,甚至還聽到了一些按捺不住的讚歎:
“這位有鬍子的道長看起來不甚高明啊?”
“何以見得?”
“他只翻了十六個跟頭,而旁邊的矮個兒道長翻了二十一個。”
“但是鬍子道長會吐火啊!”
“矮個兒道長唱苦情難道不是一把好手?”
“……”
聽到了這些讚歎,方林巖百感交集,原來在這些村民的腦海當中,竟然是以翻跟斗的數量來評判道長業務嫺熟與否!
若是老子或者三豐祖師聽到了他們的這些話,勢必要掩面長嘆,早知道作什麼道德經,打什麼太極拳,直接找一羣猴子來傳播道門榮光纔是正道啊。
在這種彷彿盛大節日一般的氣氛當中,方林巖等人毫無阻礙的進入到了這座龍王廟當中,這廟宇不大不小,前後分爲三進。
第一進的大廳當中供奉的是龜蛇丞相和巡海夜叉,鄉下人這邊造的雕像相當粗陋,甚至可以見到旁邊的巡海夜叉的武器叉子都壞掉了,露出裏面支撐着的木棍和稻草。
令人驚奇的是,這卻並不妨礙前面的香爐當中香灰滿滿,裏面的祭品還蠻多的。
他們直接進入到了最後一進的正殿當中,龍王爺的塑像正在這裏端然矗立着,鄉下地方也沒辦法多弄什麼裝飾,只能在背後掛上紅布,大概是因爲這廟是後面改的,供桌上方的屋頂被燻得漆黑。
廟祝也是迎了上來,卻被壇主盧雄帶着幾個人隔開,看得出來這傢伙雖然頗爲狡詐,卻沒有經歷過大事的,被刀子別在腰上臉色都慘白了,估計也是個不知情的,充其量就只是偷喫點貢品和香油罷了。
方林巖從懷中掏出了陰瓦,打量着前方的供桌,然後對着廟祝招了招手道:
“來,告訴我,這東西應該放在供桌的什麼地方?”
廟祝肯定對陰瓦這東西不陌生,而普通人被刀架在脖子上以後,絕大多數還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只能顫聲道:
“實在,實在不敢隱瞞,之前都是讓它擺在供桌上,等到晚上人走了以後將其浸泡在血水裏面,過一晚上之後就行了。”
方林巖笑了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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